新农村建设的蓬勃推进，是中国崛起的必然结果，但新农村建设不宜“太任性”，不应当流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应当对历史记忆保持尊重和关怀。

　　居民聚落的发育历程，往往是诸多特殊历史事件积淀的结果。他们的先辈在谋求发展中，通过与大自然的对话、与外界的互动，形成村寨特有的稳定的“文化生态”共同体，并使之成为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的聚合。这些内容不仅仅是一种记忆，也是一种能够直接影响当代和后代生活的物质实体。因此，尊重这样的“文化生态”记忆，更有助于今天的发展和未来的兴盛。

　　一个聚落生长过什么样的植物，生息过什么样的动物，有哪些相关的传说与故事，随着时光的流逝，在村民的记忆中会逐渐淡漠，甚至被遗忘，但历史留下的痕迹却总有一些会保留下来，百年古树，与动植物相关的地名或遗迹，被废弃的村寨遗址，先民躲避自然灾害所凭借的山、水、岭、洞等等，无一不是村寨独特历史过程的“活见证”。从事新农村建设时，不仅需要投以更多的关注，还应尽可能地加以保护和传承。这是因为动植物的生物属性是一种本能，通常都不会随意改变，而村寨的地质、地貌、气候等自然要素也不会轻易改变。这将标志着不同物种的生物与相关村寨的自然属性，具有经过历史检验的相互适应性。村寨不管如何发展，都得与相应的生态系统相依为命、互为支持，保留这样的记忆不仅使得当代的生态建设和生态恢复有了目标，也能帮我们借助自然力恢复和建设生态。不管村寨如何发展，来自自然界的风险并不会因村寨的发展而消失，保留这些记忆，就能够给今人和后人留下规避自然灾害的启示和心理准备，还有助于村寨居民防灾、减灾。这是因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灾害可能再次发生，当地居民还可能遭遇来自自然的挑战。因此，失去相关的历史记忆，无疑是一种不可挽回的损失。

　　每个村寨都有自己的谋生方式，还会随着历史的进程不断变化。谋生手段之所以能够保留到今天，自然意味着当地居民的先辈们在某项职业中取得过重大成功，赢得了值得骄傲的财富。我们应当看到，某些谋生手段的成功不仅是个人努力的产物，更是尊重自然、适应自然的结晶。传统产业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尊重自然、利用自然的经验却不会过时，推动传统产业的创新才是支撑村寨可持续发展的不二法门。先辈中的能工巧匠虽然早已过逝，但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技术特长，记住他们的精神，也是对当代人的一种激励。更重要的还在于，关于他们的记忆，是在本村寨特有的自然生态环境中孕育出来的，相关的记忆和当地的自然属性也具有经过历史验证的相互关联性。只要辅以当代的科学技术，历史记忆还有无比广阔的空间，能够给村寨的发展提供新的途径和新的思路。为此，在新农村建设中，与谋生行业相关的人、事、遗迹和遗物都值得尽可能地传承和保护，让村寨居民人人尽知、人人熟悉，使它们成为乡土教育的一个有机构成部分。

　　我国有编修方志的传统，编修“村志”也应当是新农村文化建设中的必备内容。它可确保本村的“文化生态”记忆得到更稳定、更可靠的传承，使每个乡民对自己村寨的历史都能够娓娓道来。村志的编修决不能自卑，绝不要害怕编修质量不高，即便是编修得最差的村志也是无价之宝。“文化生态”共同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其构成要素之间的依存制约关系十分稳定，以整个村寨为背景，其间的任何信息都具有无可比拟的提示作用，通过要素之间的相互依存和相互制约关系，就可以复原不同历史时期的具体面貌和场景。村志编修质量的高低，主要体现在修饰和润色水平上，但在保留“文化生态”历史记忆这一点上却具有同等价值。如果望而却步，那么历史记忆就可能大量流失。

　　“文化生态”共同体中，来自历史的教训同样值得珍视。曾经发生过的各种自然灾害，以及在灾害中蒙受过的损失不仅属于历史，也可能成为今天和未来的“障碍”。不同时代的人们之所以会遭受惨重的损失，恰好表明人类对自然的认识不够，对自然灾害的应对无方，对风险的警觉不充分，教训在人而不在于自然。处理不好，留下的教训恰好是一面镜子，可以照亮今人如何去规避灾害，谋求发展，也可以激励当代人学习和掌握更多的知识和技能，为风险预警体制建设提供可贵借鉴。与此相关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能够保存至今的遗迹、遗物或遗址，在新农村建设中，都需要尽可能传承和保护。如果可能，也需要树立相应的标识，因为这是对村民实施生存教育的珍贵资料，它们可以让村民活得更好、更安全。相应的故事和传说也应当收入村志之中，让村民不仅知道村庄的过去，也知道该如何去应对逆境。

　　人类与自然环境各有自己的发展轨迹和运行规律，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荣关系是通过不断的认知、磨合而达成的相互兼容。“文化生态”共同体则是认知与磨合的总汇，它包含着众多智慧的结晶、技术与技能的精华，仅仅是因为在历史上没有相应的传媒工具，很难将它们完整、有序地加以传承，留给今人的就只能是记忆、遗物、遗迹或遗址。正因为得之不易、传承困难，今天的生态建设才值得加倍尊重和珍视。如果忽视了这一点，将会给本村留下永久的遗憾，但愿这不会成为今天或未来的“障碍”。

　　（作者单位：吉首大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