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从语言生态学的角度分析少数民族语言的生态环境、生态保护和文化传承等问题是当代语言学研究的一个路径。现阶段黎语虽然不是濒危语言，但黎语使用者有减少的趋势，这一点不可忽视。

　　中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冯广艺多年来致力于黎语研究，自2010年起，他和研究团队多次在海南黎族聚居区进行调研。近日，本报记者就黎族语言的变化、研究及保护等问题对他进行了采访。

　　从语言生态学角度分析黎族语言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简单介绍您和团队在黎族聚居区调研的情况。

　　冯广艺：2011年，我们团队承担了海南省“黎学论丛”重大招标项目“黎族语言调查研究”。课题组成员主要来自中南民族大学文传学院语言学与濒危语言抢救科研团队，更有著名民族语言学家戴庆厦教授和海南省黎学研究专家王建成先生加盟。2010—2012年，课题组主要成员先后五次对海南省三亚市、五指山市、保亭县、乐东县等地进行了深入的黎语调研活动，搜集了大量的黎语语音资料，实地考察了黎语的现实生态环境。

　　根据文献资料，课题组由北至南选择了五指山市冲山镇雅蓄村、保亭县加茂镇、三亚市凤凰镇水蛟村等多个调查点，通过发放调查问卷的形式，大致了解了现在黎族人对黎族语言、黎族文化的掌握情况，还对每个调查点做了黎语的记音调查，发表黎语研究论文多篇。这些为全面考察黎语使用现状和生态环境，进而对黎语进行语言生态学的系统分析奠定了基础。

　　《中国社会科学报》：20世纪五六十年代，欧阳觉亚、郑贻青等学者也曾对黎语进行过调研。与之相比，您和团队的调研有什么不同？

　　冯广艺：20世纪五六十年代，欧阳觉亚、郑贻青等老一辈民族语言学家曾对黎语进行过深入的调研，在黎语的田野调查方面具有开创之功，其代表性成果《黎语简志》和《黎语调查研究》侧重于记音和语音、词汇、语法相关方面的对比研究，但限于当时的条件，对海南省其他地方的语言涉及不多。

　　我们认为，从语言生态学的角度分析少数民族语言的生态环境、生态保护和文化传承等问题是当代语言学研究的一个路径。课题立足于进一步完善20世纪五六十年代海南黎语调查中尚未完成的语言点调查工作，着重探讨现阶段黎语使用的基本状况、生态环境和黎语内部各方言之间的关系，提出黎语发展规划和保护对策，为黎语传承、黎族文化的发展提供理论参考。

　　黎语使用者呈减少趋势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谈谈从语言生态学角度分析黎语的意义。

　　冯广艺：黎语内部到底分多少方言？各方言内部又有多少次方言？黎语谱系究竟如何？目前学术界意见不一。我们选择30个黎语调查点，并以这30个语言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再扩充调研20个语言点。通过筛选合适的记音人，选定800—1000个词汇，逐一记音、录音，尽可能搜集第一手黎语民间歌谣、传说故事材料，重点考察黎语的现实生态环境，关注黎族同胞的语言态度和不同语言接触等问题。通过对不同语言点的黎语语音、词汇、语法的比较，考察黎语与壮侗语、苗瑶语支及其他相关语言的关系，提出黎族语言文化传承和黎语生态环境保护的具体意见和建议。

　　《中国社会科学报》：根据您和团队的调查，自改革开放以来，黎语发生了哪些显著的变化？

　　冯广艺：改革开放以来，黎语发生了较大变化。从语言内部看，黎语的语音、词汇和语法都有一定的发展演变。语音方面，不同方言的语音既有分化，也有融合；词汇方面，其他语言的借词（尤其是汉语普通话的借词）逐渐增多；语法方面，受汉语等语言的语法体系的影响，黎语的语法也有一些变化。从语言外部看，由于语言接触越来越频繁、密切，语言兼用也越来越普遍，不同方言区呈现出不平衡状况，即有的地方黎语保存、保护、运用得很好，有的地方则发生了语言转用现象。现阶段黎语虽然不是濒危语言，但黎语使用者有减少的趋势，这一点不可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