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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德:文学与记忆
2014年06月16日 14:3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陆建德 字号

内容摘要:时间会让记忆发生很多变化,因为人的本性是朝自己有利方向修正记忆。而这种不可靠的记忆进入文学,使得文学面貌更加错综复杂本文一方面通过对《终极的感觉》和《赎罪》等小说进行分析,揭示在文学作品里记忆是如何呈现的;另一方面通过对中外抗战小说的对比,发掘我们历史记忆和文学叙述中所忽视的自省精神。

关键词:终结的感觉;文学;记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陆建德

作者简介:

  【摘  要】时间会让记忆发生很多变化,因为人的本性是朝自己有利方向修正记忆。而这种不可靠的记忆进入文学,使得文学面貌更加错综复杂本文一方面通过对《终极的感觉》和《赎罪》等小说进行分析,揭示在文学作品里记忆是如何呈现的;另一方面通过对中外抗战小说的对比,发掘我们历史记忆和文学叙述中所忽视的自省精神。

  【关键词】记忆 《终结的感觉》 《赎罪》 抗战小说

  记忆在英文中叫做memory,但是我个人的感觉是,相对而言中国文学里面往往会把记忆简单化,就好像人的大脑就跟电脑一样,那些记忆的碎片就如同数据存进去,然后摁一个键一段记忆就出来了。可实际上记忆不是这样的,我们要把记忆放在一个时间概念中来看。时间这个概念在中国哲学、文学中讨论得同样不够细致。比如我们看霍金写《时间简史》,很多哲学家关注时间问题。时间会带来很多的变化,使我们的记忆发生很多变化。我们的记忆不是如储存在电脑中的数据般稳固地呆在脑海里,可以随时调取,实际上我们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我们往往会修正它,并且这种修正是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记忆往往是选择性的,有些记忆某段时间好像淡忘了,但是后来又会慢慢浮现。我们不妨通过文学来检查一下这种选择性的记忆:一方面是放到文学作品里面看记忆是如何呈现出来的;另一方面是写文学史,文学史实际上牵涉到如何整理我们历史的记忆。文学史并不曾分成一个个空格,然后我们就在这个空格里填上某一段时间的经典就可以了。有些书在某时间段里是经典,在另一个时间段可能就不是经典,有些书原来不是经典,后来慢慢进入到经典之中,实际上是跟当下的需求和标准有关系。当下的需求也许是情感上的,也许是政治上的,也许是经济上的,总之背后有多种原因。

  一、记忆不可靠

  今天讲座从记忆不可靠开始,先说一件我今天上午遇到的事情。我一到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对方说您是文学所的所长吗?我说,是。然后对方就说,他的舅舅某某原来是文学所的所长。我顿时就在脑海里搜索历届文学所的所长,在我的记忆力并没有我所听到的名字,但是我不能确定我知道文学所以前每一位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副所长,于是我假装说,哦,谁谁谁我当然知道。事实上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我要是说不知道的话就会显得很唐突,不礼貌。接着电话线对面的人就说,他舅舅去世时压力很大,能不能由文学所来写碑文?我答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先去布置一下。接着我就去找人问是否有这一位所长,回答都是否定的。后来我就把电话打回去了,才知道那位死者本来是北京社科院的,他的外甥却把电话打到中国社科院了。我在听到名字后马上要做出一个反应,如果我说不知道肯定是不礼貌的,因而我出于礼貌肯定要假装是知道的,这也说明我对自己的记忆也是不放心的。有时候骗子也是这样来行骗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的时候。

  我有时候在想,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我看起来淡忘了,但一个偶然的原因就把以前的记忆钩沉起来。当我用我现在的价值观念和情感判断来重新评价它,就会觉得我当时这样做可能不太恰当。可是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然后和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联系时,就会发现有些关键的细节在朦朦胧胧之中,谁也不大说得清楚,前因后果也会有一些出入。这样的事情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特别的多。

  不同人物的记忆都会出现偏差。一件简单的事也许有一个唯一正确的解释。可历史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一个解释,可能有并存的几种可能性。小说家和历史学家的写作有很多相近之处,他们都是在很多记忆不太清晰、材料不是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把碎片编起来形成一个连贯的叙述,一个故事就这样出炉了。历史就是这样一个有头有尾有中间的故事。

  我们写东西时往往希望把它整理得因果关系特别明确,读下来也是十分连贯,易于理解。这是人类文明的长处,也是它的弱点。实际上所谓的信史是否存在这样连贯的理性,却是值得怀疑的。为什么这样的原因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就好像你的病好了,你把功劳归结为某个医生开了张很灵的方子,为什么你不把原因归结到那一年北京冬天没有下雪,或者别的什么奇怪事情上呢?这样的逻辑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有些我们可以通过实验的手段来证明,可是还有很多逻辑关系是很个人化的,是我们是难以证明的。

  六七十年代英国有位著名的文学批评家弗兰克?克莫德(Frank Kermode),他有本书叫做The Sense of an Ending: 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Fiction。这本小书是1965年作者在布林?莫尔学院的讲座整理而成,内容极其丰富。历史中行为不是因其自身,而是因与结尾的关系而获得意义。这是西方文学文化中的末日思维,最后一天上帝出来,进入末日审判,一切将尘埃落定。有了一个“结局”的意识,就可以判断很多事情的是是非非。在没有这个ending之前,是非好坏是没有定论的。到了最终审判时才豁然明朗了。这种终结感对我们而言是很重要的,它使我们认识到故事的开头和中间是为了一个结尾存在的,只因有这样的结尾才使得前面有意义。中国文化中这种终结感不太强,在我们的历史叙述中,我们没有这样一个末日审判,没有终结来理清前面很多事情的意义。共产主义和这个终结也不完全一样,美籍日裔学者福山有本书叫《历史的终结》是说历史进入一个阶段就没有时间,所有的矛盾都化解了,进入了一种新的阶段,也是一种终结感。中国文化中对时间、终结的关注相对较少,当然我们的创世神话也不像基督教那么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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