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文章以当时研究者的发掘和阐释为依据,通过对歌谣语言形式经验的呈现,可以更进一步思考歌谣运动乃至歌谣本身的文学和美学价值。
关键词:歌谣;歌谣运动;文学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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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论
1918年由一批北大知识分子发起的歌谣运动,是推动中国文学语言形式和审美趣味转向的重要事件。这一运动作为民俗学、民间文学滥觞的学术史意义早已得到肯定,然而其文学和美学方面的影响却并未得到足够重视。
歌谣一方面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和语言习惯紧密联系在一起,是通俗易懂和不断流动变化的;另一方面,它又保持了对日常口语的艺术处理方式和历史经验传统。这种稳定和变化的结合,使得歌谣从《诗经》时代直到今天,都具有鲜活的艺术生命力。这一形式经验对于中国新文学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它不仅能为现代新诗改革提供有益的借鉴,亦潜在推动了中国文学语言的大众转向、民间转向和日常转向。文章以当时研究者的发掘和阐释为依据,通过对歌谣语言形式经验的呈现,可以更进一步思考歌谣运动乃至歌谣本身的文学和美学价值。
一、歌谣的音韵形式法则
歌谣的音韵形式是其语言方面的首要特征。根据对搜集到的歌谣的整理研究,歌谣研究者发现了歌谣在音韵方面的诸多具体的形式技巧,主要有起兴、双关、重奏复沓、联响等。
第一是歌谣的起兴。顾颉刚注意到,“起兴”是民间歌谣的一个重要特征,歌唱者并不在意歌谣起首一句同第二句之间的“可比性”,而仅仅是出于押韵的需要。他列举了“萤火虫,弹弹开/千金小姐嫁秀才”“阳山头上竹叶青/新做媳妇像观音”等歌谣的例子,指出在这些歌谣中,首句和次句之间都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这样的安排,一方面是因为两句最后一个字同韵,再就是避免了上来就直奔主题的率直和突兀。歌谣的起兴以音韵为第一要旨,而内容和意义的可比性则是锦上添花,既是作者的创造发挥也有赖读者的联想。满足后者可能是一首美妙的歌谣,但必须首先满足前者才能成为合格的歌谣。因此比兴的音韵基础无疑是歌谣的形式法则之一。
第二是歌谣的双关。钟敬文探讨了歌谣与诗相比一个重要的不同表现手法——双关语。他例举了“岭岗顶上一枝梅,千年万载无花开?柑子来同桔子味,唔得团圆做一堆”等歌谣,指出“柑”即“甘”,是“甘乐之意”,“桔”即“结”,为“郁结之意”。旨在说明:双关语是歌谣的常见手法,它似乎是一种“隐比”的手法,即通过隐喻建立事物之间的联系,但并不注重所借喻的事物本身的意义,而是注重其谐音效果。
第三是歌谣的“重奏复沓”。语言学家魏建功认为,“重奏复沓”是歌谣表现法中首要的形式原则。与“起兴”和“双关”不同的是,“重奏复沓”原则并不侧重外在的音韵性,而是侧重内在的节奏性,而且这种节奏并不是机械的、技巧性的,而是自然的、自发性的。然而另一方面,“重奏复沓”同样从整体音韵层面强化了歌谣的形式化原则和艺术表现力,因此无疑是歌谣音韵形式技巧的重要表现。
第四是歌谣的“联响”。提出歌谣中“联响”现象的是民俗学家常惠,他以这篇歌谣为例:
月儿光光,下河洗衣裳,洗得白白净净,拿给哥哥穿起上学堂。学堂满,插笔管,笔管尖,尖上天。天又高,一把刀。刀又快,好截菜。菜又甜,好买田。买块田儿没地底,漏了二十四粒黄瓜米。
“联响”的特殊性在于,它把事物通过音响串联起来(从衣裳到学堂、从学堂到笔管,从笔管到天,从天到刀……),从而具有了意向的流动性,这种流动性既像是一种纯粹音韵的语言游戏,同时又具有内在的联系(如学堂和笔管)。可以说这种“联响”的表面在“响”,但其妙处却在“联”,也就是说它在一定程度上为“联想”提供了可能性,这使得歌谣内容有跳跃性却又没有明显的陌生和断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