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3月，戈尔巴乔夫出任苏共中央总书记。其上任伊始，苏联国内问题成堆，经济上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政治上党政不分，以党代政，个人专权，吏治腐败；思想上严重僵化，教条主义盛行。国际上美苏两国长期争霸，军备竞赛不断升级，苏联的经济被严重拖垮，在国际竞争中处于劣势。中国、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改革浪潮风起云涌，对苏联传统的社会主义理论和模式构成挑战。所有这些，都使这位年轻的领导人不得不思考改革问题。正如他本人所说：“我国社会主义社会迫切需要改革，……而拖延改革就会在最近时期造成国内局势的加剧，……直截了当地说，这种局势包藏着发生严重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危机的威胁。”[1]

　　一、戈尔巴乔夫改革思想的内容

　　（一）戈尔巴乔夫改革思想的理论基础

　　戈尔巴乔夫对社会主义的界定和认识构成了其改革思想的理论基础。1988年6月，戈尔巴乔夫在苏共第19次全国代表会议的报告中，第一次提出了“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理论，此后他又多次对此进行论述，成为其改革思想的理论基础。在1990年苏共二十八大上，“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 被确立为苏共的基本政治路线，正式成为苏联改革的指导思想。

　　戈尔巴乔夫从抽象的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的角度，对社会主义进行了界定和概括，他认为，社会主义并不是一种社会制度，而是一种伦理性价值观念，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并认为，传统的社会主义是“非人道的”和“极权的”，是“扭曲变形的社会主义”，因此“必须根本改造我们的社会大厦，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2]所以，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也是改革的总目标。

　　（二）戈尔巴乔夫对改革的认识

　　戈尔巴乔夫对改革的认识随着改革形势的发展不断发生变化，前后差别较大，许多地方也是矛盾的。改革初期，由于理论准备不足，个人权力尚不稳固，担心改革局势失控，戈尔巴乔夫强调要坚持改革的社会主义性质，他说，苏联的改革是在社会主义范围内进行的，不能将改革视为对社会主义的动摇和否定。但是随着改革形势的恶化和激进民主派咄咄逼人的进攻，戈尔巴乔夫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改革观念。他对斯大林和传统的社会主义理论进行了尖锐批判，认为苏联几十年的社会主义实践给人民带来的只是灾难，因而不仅是犯了错误，而且是“犯了罪”的“极权社会主义”。他说：“几十年来强加给党的社会主义原来那种理论和实践模式已经站不住脚了”，“必须粉碎斯大林主义的意识形态以及有关的一切东西。”[3]他认为，改革就是一场革命，这场革命不但要革社会主义具体体制的命，而且要革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命。因此，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观已经完全变了基调，从对社会主义的完善和发展变成了对社会主义的彻底否定，那么，改革的取向只能是资本主义了。因此，苏联社会主义的失败和苏联解体便有了合乎逻辑的解释。

　　有人也许会问，戈尔巴乔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刻意追求资本主义道路呢？笔者认为不是的。原因在于戈尔巴乔夫作为苏联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在其执政早期还是维护社会主义制度的，而且苏联人民也不会选择一个“叛徒”作为自己的领袖的。那么苏联的改革为什么一步步滑向了资本主义？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当时国际国内复杂的政治经济形势外，单从戈尔巴乔夫本人来说，他从来不是一位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不懂得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分析问题，不理解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缺乏社会主义的坚定信念，所以改革一旦遇到挫折，就怀疑社会主义的合理性，直到最后使改革变成了对社会主义的背叛。

　　（三）戈尔巴乔夫对市场经济的认识

　　在戈尔巴乔夫领导苏联改革的过程中，对市场经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些认识。改革初期，戈尔巴乔夫就认识到在苏联要发展商品货币关系，促使计划经济和市场机制相结合。他认为，商品货币关系可以“有机的纳入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健康的发挥作用”[3]，这种看法无疑是正确的，是有利于逐渐改变苏联那种过度集中的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的，从而是有利于生产力发展的。但是戈尔巴乔夫仍然把计划经济看成社会主义制度的基本特征，他说：“有人认为，压根儿就应该放弃计划经济，允许失业。但是，我们不能允许这样做，因为我们打算巩固社会主义，而不是以另一种制度取而代之。从西方另一种经济中塞给我们的东西，是我们不能接受的。”[1]由此可以看出，戈尔巴乔夫把计划经济等同于社会主义，把市场经济等同于资本主义，把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对立起来，还是没有摆脱传统社会主义观念的束缚。

　　随着改革形势的发展，戈尔巴乔夫越来越强调市场经济，尤其是在苏共第19次代表会议之后，他把经济改革的目标确定为加速向市场经济转变，言下之意就是加速向资本主义转变。但是戈尔巴乔夫仍然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不承认在搞资本主义，不愿意撕下这层伪装的面纱。他不能从理论高度真正解决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的关系，认识不到计划和市场都是资源配置的手段，资本主义可以用，社会主义也可以用。所以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戈尔巴乔夫一直左右徘徊，犹豫不决，拿不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过渡方案，以致错失良机。随着苏联的经济形势不断恶化，最后戈尔巴乔夫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计划经济和社会主义，最终他选择了市场经济，也就是选择了资本主义。

　　二、戈尔巴乔夫改革的战略选择

　　（一）以企业改革为突破口

　　邓小平领导的中国改革以农村改革为突破口，并取得了巨大成功。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比中国晚了六七年时间，按道理说应该为苏联提供一定的启示和借鉴意义。因为苏联的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虽然没有在中国重要，但是苏联的农业长期以来一直滞后于工业发展，农产品供应一直不能满足人民生活需要，引起人民的不满。改革之初，有人曾建议仿效中国，改革从农业开始，但是没有被戈尔巴乔夫接受。戈尔巴乔夫把企业改革作为整个改革的突破口，成效一直不明显，广大人民没有从改革中受益，阻力很大。突破口的选择虽然不是整个改革的决定性因素，但是不能忽视它对改革进程的重要影响。选准突破口并取得成功，能够为整个改革打下良好的基础，从而有效推动改革的进程。反之则会开局不顺，贻误时机。

　　（二）以政治体制改革为重点

　　1985年4月，在戈尔巴乔夫上台仅仅一个月之后，就提出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方针和措施。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各项改革措施落实不到位，改革一度陷入困境。为了推进改革，扫除障碍，戈尔巴乔夫把目光瞄向了政治领域，以政治体制改革为重点，以求为经济体制改革铺平道路。在1987年1月召开的苏共中央全会上，戈尔巴乔夫强调了民主化和公开性对推动改革的决定性意义，认为干部问题是决定改革成败的关键。在1988年召开的苏共第19次全国代表会议上，他详细论述了政治体制改革是整个改革不可逆转的关键和保证，提出了公开性、民主化和多元化是改革的必要条件。在政治体制改革中，苏联的极端民主派和反共势力提出了意识形态多元化、多党制等要求，公开要求苏共放弃领导权，引进西方的政治制度，苏联的政治斗争日趋激烈，长期积累和掩盖的民族和宗教问题和危机也浮现出来。面对反对派咄咄逼人的进攻，戈尔巴乔夫步步退让，疲于应付，根本无力顾及经济改革，这使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苏联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局面，一个超级大国的解体只是时间问题了。

　　（三）以激进式改革为方针

　　从改革的进程看，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可以称为激进式改革，他企图在短期内建立起一整套新的体制，解决苏联长期积累下来的矛盾和问题，而对改革的长期性、复杂性估计不足。应该说，在改革初期，苏联国民经济还是有所好转的。但是由于改革不可避免的触犯不少人的利益，改革遇到了不少阻力，不少干部对改革持有反对意见。在这种情况下，戈尔巴乔夫开始考虑把改革的重心转向政治领域，试图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为经济体制改革消除障碍，打开局面。这反映出戈尔巴乔夫对改革急功近利，操之过急。其实，改革是一项全方位、多领域的系统工程，也必然是一个长期的甚至是历史的过程。遇到问题就转向，只能说明戈尔巴乔夫是一位不成熟的政治家。而且，政治体制改革比经济体制改革要复杂的多，困难的多，冒的风险也大得多，弄不好会丧失政权。苏联在短短几年内就从世界地图上消失，是戈尔巴乔夫改革伊始万万没有想到的。

　　1990年3月，苏联决定实行总统制和多党制，放弃了党对国家的领导。在同年召开的苏共第28大上，修改了指导思想和奋斗目标。在如此激进的改革方针下，苏联的旧体制被摧毁，而新体制却不能在短期内建立起来，这就必然造成社会的剧烈动荡。

　　三、戈尔巴乔夫改革的失败对我国改革的启示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思想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研究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思想，分析其利弊得失，可以为我国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一）改革必须坚持和加强党的领导

　　苏联改革的失败给我们提供的最大教训，就是必须坚持和加强党的领导。社会主义改革是个极其复杂的过程，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必须有领导、有秩序地进行。共产党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执政党，是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离开了党的领导，一切都无从谈起，社会主义改革更是一句空话。

　　苏共放弃党的领导权，就是自甘失败，自甘退出政治舞台。坚持和加强党的领导，必须加强党的自身建设。要把党建设成为能够经受各种风险考验、永远站在时代前列、充满生机和活力的马克思主义政党。苏共就是因为不注意加强自身建设，官僚主义、特权主义盛行，失去了人民群众的信任，失去了战斗力，才无力领导苏联的改革和建设。

　　（二）改革必须坚持社会主义方向

　　苏联改革之所以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坚持社会主义方向。改革是社会主义的自我发展和完善，必须在社会主义的范围内进行。不坚持社会主义方向，就意味着否定社会主义本身，意味着走向资本主义，这无疑是历史的倒退。苏联解体后，各加盟共和国都转向资本主义，多年来的历史发展证明，资本主义并没有给它们带来福音，它们依然困难重重，经济、社会问题积重难返，与我们中国蓬勃发展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形成鲜明的对比。苏联背弃社会主义的改革的沉痛教训，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

　　（三）改革必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改革是解放生产力，通过改革，能够更好更快地发展生产力。我们建设社会主义，不能脱离具体国情，不能脱离社会发展阶段的实际。二战后出现的一批社会主义国家，与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所设想的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基础上进入社会主义的情况有很大不同，都是在经济文化落后的基础上建设社会主义，因此必须把发展生产力放在首位，作为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只有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断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不断改善人民的物质生活条件，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社会主义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拥护，才能无往而不胜。

　　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曾经发挥过巨大的作用，但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已经不能适应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要求，必须进行改革。我们改革的目标就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们要认识到，在经济文化落后的条件下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不可逾越的发展阶段。把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有机结合起来，才能更好更快地发展生产力，实现改革的目标。

　　（四）改革必须与发展稳定相结合

　　我们进行改革，就是要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促进社会全面发展。发展是党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我们解决所有问题，最终还是要靠发展。稳定压倒一切，社会稳定是改革和发展的前提和保证，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什么事情都搞不成。在改革的过程中，我们要正确处理改革、发展、稳定之间的辩证关系，把改革的力度，发展的速度和社会的可承受程度有机结合起来。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就是改革的力度过大，超出了社会的承受力，引起社会动荡，最后也实现不了发展的目标。

　　参考文献:

　　[1]米·谢·戈尔巴乔夫．改革与新思维[M]．北京：新华出版社，1988（12）：104．

　　[2]徐崇温．民主社会主义评析[M]．重庆：重庆出版社，1995：363．

　　[3]杨红霞．邓小平与戈尔巴乔夫改革思想的比较[D]．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02（1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