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理工大学国际争端预防和解决研究院研究员刘进 本网记者 刘思彤/摄

　　嘉宾简介

　　刘进，北京理工大学国际争端预防和解决研究院研究员，北京理工大学人文学院副研究员，兰州大学格鲁吉亚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兼任“一带一路”高等教育研究国际课题组组长。

　　打破壁垒，助力“一带一路”

　　中国社会科学网：我们关注到您对“一带一路”背景下国际教师流动、留学生教育等问题的研究比较多。请您谈谈开展这个课题研究的初衷及开展情况。

　　刘进：我是做国际人才流动、学生流动和教师流动研究方向的，而这其中就包括高等教育国际化。共建“一带一路”倡议（2013年9月和10月，习近平总书记先后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大倡议）提出来后，我们明显感到：民心相通，教育应走在前面。其中，高等教育可以和他国做好对接，但中小学教育对接就有困难。问题在于，我们对于“一带一路”沿途国家的教育现状几乎一无所知，除了“一带一路”上的少数国家，比如：俄罗斯、以色列、新加坡、印度等少数国家，我们掌握部分二手素材之外，其他国家的素材基本不掌握。这就导致高等教育无法对“一带一路”倡议提供有效的智力支持。于是，学术界迅速地启动起来，2015年我带头成立了“一带一路”国家教育课题组，有21个国家参与其中，其中有两国教育部原部长、一国高等教育部副部长自由报名参与，这就显示出，这些国家对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教育举措是积极响应的。

　　成立伊始，我们需要解决的事情有：第一，打破政策壁垒。之前，“一带一路”沿线的其他国家对我们的教育政策不了解，我们也不了解他国的教育政策，比如：他国有多少高校，他们的高校在全球表现如何，高校有多少学生，学制是几年，学分如何和我国对接……这些领域，是高等教育研究需要去开拓的。第二，做深层次归类挖掘。目前我们做了两个方向研究：一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学生如何向我国流动，流动的生源质量怎样，信息是怎样传播的，过程中有哪些影响因素和作用机制，成本和效率怎样？公平和效率怎样？二是，我国有没有可能扩大影响？过去一百年，我们更多的是被动地接受高等教育强国的输入。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后，我国高等教育开始大量向外输出。主要形式有：高质量的高校在中国建立分校，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就是一个典型；我国高校到别国建立分校，如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等。

　　中国社会科学网：各国优质高校在别国建立分校，有效地促进了高层次人才的国际流动，这对我国高层次人才就业会产生何种影响？

　　刘进：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当我国的学术劳动力市场饱和以后，国内培养的博士、博士后极有可能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去就职。目前比较典型的就是海湾地区的一些国家，我国有大量的博士后到他们那里去工作。现在还有一个最新、趋势好的方向，据我们检测，我国博士毕业生可以直接到海外就业。过去是别国单向地向我国流动，随着我国高等教育质量的提高，我国的高层次人才也可以到他国去就业。这就是我们教育研究中经常提到的人才流动。

　　严格把关，推进留学生质量上新台阶

　　中国社会科学网：“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沿线国家掀起新一轮来华留学热潮。请您结合研究，分析一下“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来华留学的现状。

　　刘进：留学研究具有悠久的历史。在唐朝，就有他国留学生到我国学术朝圣。而近现代我们处于对外输出的劣势。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国留学生开始大批进入中国，但前期主要以政治和外交为导向。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高等教育大众化过程中，高等教育规模开始有计划扩大，留学生规模已经脱离了政治和外交的导向，成为一种全球学术市场行为。加上“一带一路”倡议的推动，以及中国优质高校学术排名持续上升，我国高等教育实力不断增强，多方面的要素导致了大规模的来华留学潮出现。其实，各国都希望出现本国留学潮，包括日本、澳大利亚。对此，日本制定了“留学日本计划”，中国制定了“留学中国计划”……在这方面中国做得最好。我们提前完成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的预期。现在中国除了本科四年制高校外，高职高专也有很强的吸引留学生的欲望。记得第一届“一带一路”高等教育研究国际会议召开时，曾经有一位大学的校长从第一天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走，我问他工作那么忙为什么不走？他回答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推荐一下自己的学校，他们非常欢迎各国留学生到本校来学习。这让我非常感动。

　　中国社会科学网：新时期，我国高等教育国际化发展在留学生招生规模与质量方面存在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实施路径有哪些？

　　刘进：现在到了新的节点，即提高来华留学生质量。近年来，围绕留学热出现了一些舆情事件。舆情集中表达了海归学生和本土学生教育质量差别的不满，以及奖学金投入政策的不满等。这次疫情的来临，恰恰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喘息期。之前研究生是规模性扩招，我们现在能不能优中选优？即使我们的奖学金不变，那么就应该在提高奖学金的利用率上下功夫，用新的制度抓手将优秀的留学生吸引过来。这就需要研究做很多开拓性的工作。

　　首先，是奖学金设置问题。从奖学金设置上来讲，我国设有七大类奖学金，有很强的吸引留学生的能力，我们现在就应用好这些资源，形成一种新的不同于本土招生的抓手，这才是提高留学生质量的关键。翻开历史，澳大利亚曾经在短时间内为了提高留学生规模，有过给奖学金的先例。日本等周边国家和中国展开竞争，也主要是以奖学金为抓手。显然，对于吸引留学生奖学金是一个必要的手段。目前关键问题在于奖学金颁发不够透明。除了政府奖学金之外，还有其他几类奖学金。国家公布的仅是政府奖学金的比例，而地方奖学金、高校奖学金、企业奖学金、“一带一路”奖学金等等，都没有详细统计。政府公布奖学金获得比例的数据不精确，因此在西方攻击我们，称每位留学生都拿到奖学金，这肯定是错的。最近课题组在做精确测算，到底有这个比例是多大。据前期调研数据显示，留学生奖学金取得的比例大致为30%—40%，不是西方媒体夸大的那个比例。学术界前期没有做足功课，因此，在西方媒体的攻击下我们没有足够数据进行强有力反驳。

　　其次，是留学生质量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不能抱怨过多，而主要是寻求破解之道。来华留学生的质量水平到底有多差？我们不知道。英语、汉语四级过了没有？我们也不知道。虽然这是语言基础，但现在也存在一些申请材料造假的问题。留学生生源所在国的材料和中国的材料不对接，这给伪造申请材料提供了可运行的空间。类似这样一些问题，都是我们亟待解决的。坦白来讲，只靠教育一个系统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我们也想是否可以打通一些例如外事等相关系统和环节。这些问题的长期存在衍生出了其他问题，比如留学中介，很多中介扮演了非常不正面的角色。当然，政府也在开展一系列工作，比如召开教育博览会、教育推介会等，但这些工作没有真正进入“一带一路”的教育系统中心，进入学生和家长群体。目前部分留学生仍然以获得奖学金或者申请条件比较简单的原因才来到中国，并不是因为我们大学排名靠前、高等教育质量高。

　　再次，是学科设置问题。目前来华留学生大多倾向于学习软学科，比如语言、文化，但学成后回到本国没有办法真正参与国家建设。目前，“一带一路”的很多项目需要沿线国家大量的本地劳动力资源，现状却是中国不断派出技术工人，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资金融通、道路联通过程中的问题，教育在此是缺位的。目前，国内出现留学生分布不均衡的问题，来华留学生数量排前50名的高校，很多都不是研究型大学，靠的是学校特色，如中医等。这些有特色的学校在突出自身特色这一态度的同时，也反映出没有学校特色的一些学校在此方面的消极作为。此外，还存在政策进行对接问题。中国培养的留学生大部分都学成后回国，反观美国，我们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的留学生70%—80%都选择了留美工作。我们应转变教育理念才能打破关口，把留学生当成宝贵的人力资源。

　　留学生培养质量的高低，当下学术界有很多争论，我个人认为这个标准很简单，就是我们培养的人能不能回国参加“一带一路”建设，或者在中国支持“一带一路”建设。如果培养的汉语言人才无法服务于当地建设，项目进行中势必又要招当地的向导，那这样的教育就是失败的。而且，以后我们的留学生培养也要向高精尖的研究前沿发展，而不仅是停留在基础软学科的学习上。当然，我们也要看到乐观的一面，课题组在研究过程中做过回访，一些来华留学生在中国就业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回国后做得非常成功。

　　克服不利因素，以成果促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网：对于课题组以后的发展，您有哪些规划？

　　刘进：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对于教育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遇，这涉及我们的国家形象、国际形象。而“一带一路”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民心相通，高等教育国际化在此起到非常积极的连通作用。目前课题组通过密切合作，为“一带一路”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从2015年至今，我们已成功举办五届国际会议，发布了诸多研究成果，包括著作10本（含3本英文著作）、学术论文近100篇。据我们监测，在“一带一路”领域最活跃的领域就是教育。过去是政治、外交领域展现的多，且多是宏观上的呼吁。因此，在未来，教育极有可能成为“一带一路”背景下研究成果最丰硕的领域。我们正在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大学排名。为什么要做这个排名？因为中国学生走出去，人家要看本科毕业于哪个学校。现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留学生，我们并不知道他的任何背景，是好学校还是差学校一概不清楚。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一个排名，但在工作过程中遇到很多困难，这其中包括语言、文化等因素，毕竟沿线国家和地区很多。

　　克服以上不利因素是我们当下要做的事情。我们也在以会议推进这件事情。每年召开一次会议，聚焦新的主题。下一步是形成一套可供国内各大高校参考的来华留学生教育背景质量的认定标准，上报给教育相关部门进行参考。教育部目前出台的文件对于留学生质量认定是宏观和中观指导层面的，没有具体措施。目前我们正在调研国内在这方面做得好的学校，例如，浙江科技学院对留学生的质量把关就非常严格，值得学习。

　　（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毕雁采访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