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可能是新时代最为抢眼的世界图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以人工智能为核心技术的机器人教师会出现在课堂之中。这些机器人教师可能具有全面扎实的知识，掌握娴熟的教育技术，具备课堂教学的技能，也能与儿童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人工智能时代的教师理念

　　人工智能本身是出于对教育活动的支配与管控，致力于使教育活动规范化、高效化，以此来规范教育教学活动，同时使教师成为一个能够熟练进行教育教学实践的人。它所关心的是教师的效能、标准，关注是否能够满意地完成“雇主交给你的任务”，成为一个“高效的机器”。

　　当今的教师教育培养的是一个操作教育或课程教学的通用工具，而非追问教师应当是怎样的人。这种模式试图忽略教师的精神本质，卸去教师作为一个完整人的灵魂特性与状态，不断降低教师之为教师的精神实现。

　　教师教育领域目前对人工智能普遍采取乐观的态度，尽管人工智能不能取代真正的教师。但是，当今的教师教育以及可以预测的教师教育的专业化发展，都趋向把教师视作如同机器人一般，按照既定的技能、储存好的知识、规定好的程序进行教育操作的技术员。如果以此理解教师，那么未来的机器人教师，将可能取代人类教师。同时，学习和教学越来越趋向标准化和程式化，也更易于被监控和评价。在此情况下，人类教师存在的方式与价值和机器人教师并无二致，而机器人教师则更具效率。

　　人与机器的根本区别在于人有灵魂、有智慧、有情感、有意志与行动。我们必须回到人作为灵魂存在这个本质上去理解人的教育是什么，人的教师是怎样的。所以，教师的心灵是教师教育的首要主题。

　　对教师心灵的理解误区

　　“教育者的灵魂”是教师研究的重要范畴，关于“教育者的灵魂”的知识是重要的知识。如果承认教师最为本质的是作为教育者的心灵，那么教师教育研究和教师教育实践都应当进行重要的变革。

　　教育在照看灵魂的过程中引导灵魂实现变革，即关照灵魂，让灵魂处在不断提升、完善的过程之中，这一过程就是成长，即灵魂的现实化。教师是关照儿童灵魂的人，如果教师自身的心灵尚不健全，那么他们如何守望和关照好儿童的灵魂？所以教师教育首先要关照好教师的灵魂，让他们的灵魂实现德性。

　　现代的教师教育没有在“灵魂”的概念框架中去思考教师的德性，而是把教师视作具有专业技能、专业知识、专业伦理的人，并从教师职业特殊性上考虑教师。这样将导致我们的眼光和思维局限于教师能力、职业素养或专业技能，从而忽视教师作为一种心灵存在的重要性。

　　假设人与机器人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人具有灵魂及其德性的完善，那么，一个不同于机器人教师的人类教师，就看他在灵魂及其德性的完善上距离机器人多远。人类教师的知识储存远不如机器人教师广博，在工具性的技能上也不如机器人教师细致、准确，但是他的灵魂及其德性的卓越使得他能够在儿童之间展开真正属于人的灵魂交往。他以人的方式理解儿童，以人的方式照看儿童灵魂的转变，以人的方式激发儿童灵魂的变革与完善过程，并能够真正地关照人的灵魂。假如把教师当作教育机器去培养，把学生当作学习机器和工作机器，那么机器人教师必将取代人类教师。

　　关怀心灵的教师教育何为

　　首先，教师教育要确立什么样的教师观，这种观念的确立并非基于现实的功利性的、急迫性任务要求，而是出于对教师本质的本源性追问。教师观的确立会直接影响我们对教师的评价，也会引导教师自觉地进行灵魂的自我关照或培育。就如柏拉图哲学中的“理念”，它会成为一个镜子与标杆，促使教师进行自我完善。

　　目前，人工智能的流行在于加大技术、技能、知识化对教师的形塑，使得教师教育将教师视为一种类似于“高效机器”“智能机器”的存在，而这是对教师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心灵的忽视。教育的本质是实现灵魂变革，使德性品质不断完善，这是人的本体论意义上的发展。因此，只有教师用健全的心灵去影响学生，让师生心灵之间的真诚沟通变得更具有人文性，教育促使灵魂的完善才有可能。美好的德性在美好的心灵中焕发光彩。而这却是我们无法在所谓的“人工智能化”中所能看到的、所能实现的。

　　其次，要成为一个有“人”的教师教育，人文关切、人文课程是必不可少的。但却不是从技术主义的宰治转到人文主义的垄断，我们要为教师提供的是一种博雅的学习。这种学习重视精神的修炼、理性的对话和人生境界的提升，能够反思自己的行动和需要，使心灵的伟大成为一种自我之必需。

　　面向心灵的教师教育要求的是整体的变化，包括理念与行动、课程与教学、实施与评价等各个方面。教师评价及其方式无疑是重要的一环。评价方式不变化，理念就难以落实，具体的教育行动也就难以产生。评价方式的变化并非是简单地指评价方法的变化，而是应当包含对教师教育本身的变革进行评价。对教师教育本身的评价意味着我们看重或者敬重哪一类教师，我们是否在教师心灵教育的高度进行教师教育。评价的对象、内容比方法、手段则更加重要。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苏州大学教育学院。《教师发展研究》2019年第2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刘思彤/摘）

    附原文链接：http://www.cssn.cn/jyx/jyx_jxl/201912/t20191204_5053328.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