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杨军看来,从2015年 11月开始,海昏侯墓的考古过程正好与媒体报道完成了出色的配合,一方面考古学者一步步打开棺椁,探寻墓主人是不是刘贺,一方面媒体也配合着一步步推进报道,发酵墓主人究竟是谁的悬念,以至最终考古学术的探究变为了全国公众的探秘。而仅仅五六年后,考古与公众通过媒体的搭桥,已经逐渐摸索到了交流的渠道,公众对考古愈发关注、了解,考古学者对公众愈发开放、从容,“曹操墓事件”中的公众不明就里、考古学者百口莫辩,已逐渐成为昨日云烟。如果说此次对海昏侯国考古的热议还有什么遗憾,那可能便是如今媒体与公众对金器的热情远胜过其他,而对此,杨军也正想在对无数媒体知无不言后,说句心里话:“考古发现要引起老百姓的关注,难免需要一些有视觉冲击力的东西。
关键词:刘贺;媒体;杨军;马王堆;墓园;学者;出土;遗址;考古队;图
作者简介:
二十来名记者一哄而上,将南昌西汉海昏侯国考古专家组组长信立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腿慢了一步的记者,已然看不见他的身影。2016年3月2日首都博物馆“五色炫曜——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开幕式上发生的这一幕,是因为就在大约一刻钟前,信立详念出了那虽然只有26个字,但公众早已翘首以待的结论——“考古证实,墎墩山墓园主墓墓主人即为西汉第一代海昏侯刘贺。”
出土文物中能够证明墓主人即为刘贺的“直接证据有三个:一是木牍上写有刘贺和他的夫人分别写给汉宣帝和皇太后的奏折,其中直接写有‘臣贺’;二是有4块金饼写有隶书墨书题记,如果综合起来看这4块金饼的题记,文字即是‘南海海昏侯臣贺元康三年酎金一斤’;三是在内棺发现了一枚玉印,印文直截了当,就两个字——‘刘贺’。”
从2015年11月4日海昏侯国考古工作第一次被曝光于公众视野,到2016年3月2日441件海昏侯国文物开始在首博展出至6月,一场追踪海昏侯墓墓主究竟何人的新闻大戏终于到达高潮,但对海昏侯国的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还远未结束,考古学者已作出至少再做十年的打算。
当昔日小众而神秘的考古行业与考古学者,如今因这一重大发现而尽享万众瞩目、众星捧月,一些似乎从最开始就应该十分明确的问题,却变得有些含糊:到底我们为什么要关注刘贺墓?而现在我们又该关注刘贺墓的什么?
汉废帝其人,被史书描黑,盼古墓洗白
2015年11月前,恐怕除了资深的历史研究者、爱好者,普通公众之中知道“刘贺”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与丰功伟绩的爷爷汉武帝刘彻相比,刘贺这位“汉废帝”一生最闪光的时刻,却只是那27天身为傀儡天子的日子了。作为外戚权臣霍光一手操纵的立废闹剧的助演者、牺牲品,刘贺生前便被赐列侯之爵于鄱阳湖以西的日暮之处——海昏国,在这片当时的蛮荒之地了却残生,死后更是在史书的描绘下背负了“在位27天做了1127起荒唐事”的恶名,令清朝学者方濬颐等后人不禁怀疑:“昌邑受玺才二十七日,而连名奏书所陈罪状累累,信乎否乎?”
如果胜利者果真在史书中将失败者刘贺的面目肆意涂抹,那么两千多年后刘贺终于可以通过自己的葬地,重获一雪前耻、自证清白的机会。海昏侯已经出土的万余件文物,如今正在考古学家的手中,笼罩刘贺真面目的面纱正被一层层揭开;正如信立详所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刘贺绝不像《汉书》所描绘的那样荒诞不经。”
中国秦汉史研究会会长王子今就认为,“海昏侯刘贺家族很可能对豫章地区自西汉晚期至东汉初年的环境开发和经济繁荣有所贡献。”而刘贺墓外藏椁有一半左右的空间是用来盛放粮食、厨具、酒具这样的“吃喝之物”,如果以王子今的观点看,那最引人好奇的“铜火锅”、有可能大大提前中国蒸馏酒历史的“蒸馏器”,也许就在向我们展示着刘贺生前不乏口腹之快的生活。
不过在纵情宴饮之外,刘贺墓的诸多蛛丝马迹,则都在暗示着他对昔日王位的追念,对眼下残生的悲愤。最为直接的考古证据,即是刘贺墓展现出“列侯的规制、诸侯的规模、皇帝的残迹”:作为列侯,所有朝廷明确要求的葬制,身处监控之下的刘贺均严格遵守,例如未使用诸侯王级的黄肠题凑、玉衣,封土的高度、祠堂的宽度也均符合朝廷的要求,整座墓园足以成为西汉列侯葬地的代表;但另一方面,朝廷并未明确要求的葬制,刘贺则不惜工本、绝不人后,譬如陪葬的378件、总计一百多公斤的金器,刘贺尸骸身下的包金丝缕琉璃席等,似乎表明刘贺其实绝不甘于以列侯的身份“以享天年”,他希望至少可以恢复至被迎立前、哪怕是被废立后的11年内自己享有的尊位——昌邑王。
虽然贬谪南地,但刘贺在心中很可能还眷恋着自己以前的封地(山东巨野一带),甚至于这份眷恋还给如今的江西留下了一个地名——“南昌”。刘贺墓中出土的一座青铜豆,其上便刻有迄今发现最早、最珍贵的“南昌”字样。这很有可能表明,刘贺已将南方的这块新食邑视作“南昌邑”,以抚慰自己离开故土“(北)昌邑”的心伤。
至于“皇帝的残迹”,刘贺墓中的一件西周提梁卣、一件东周青铜缶,引发了考古学者的遐想。难不成刘贺还是一名收藏家?不无可能。但也有学者认为,为了逼迫刘贺退位,霍光将宫中的前朝青铜器作为了补偿,尔后这份旧日的纪念与耻辱,就相伴刘贺身旁,直至与他一起长眠地下。
比远放鄱阳湖更为残酷的,是刘贺不得“奉宗庙朝聘之礼”,也就是说,他连回长安祭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其实,刘贺墓中出土的酎金,反而证明了刘贺困居南昌的悲凉:酎金是从汉文帝开始,每年八月在首都长安祭高祖庙、饮酎酒时,诸侯王和列侯按照封国人口助祭的黄金。刘贺至死都没有获得祭祖的机会,但他生前仍然准备了大量的酎金,期望有一天当朝皇帝能够回心转意。黄金于这位“汉废帝”已不再意味着财富的荣耀,反而成为了他对自己悲凉人生声声慨叹的凝聚。
心有郁结的刘贺,史书记载他生前“疾萎,行步不便”。而在刘贺墓中正好出土了一件漆碗,其上写有“医工五味(一说‘禁’)汤”的字样。通过对漆碗中残留物的分析,考古学家发现这只碗确实装有五味子,即一种如今临床上用来治疗神经系统和心血管疾病的药材。看来医师对于刘贺的病症有心治疗,却无力回天;刘贺终于在他33岁那年撒手人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