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对于这一误解,我觉得韦尔奇诺意识到了,他认为:“认知资本主义所说的认知是指向劳动非资本的,即对劳动力的认知给予控制与开放,从而这种认知的商品化日益成为资本积累的来源”。那么,认知资本主义的阶级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它如何建构?在数字化智能时代,创造性、情感性劳动被认为是剩余价值主要来源,那么马克思的阶级概念是否还能成立,是否还能承担起改造世界的主体重任?以认知劳动构想的共产主义是否真的是一条可靠的路径?这些思考不仅是理论的偏好.第二,非物质性、认知等劳动取消了生产性劳动与非生产性劳动的差异,也就是将使用价值生产与资本的价值生产相混淆,正如哈利比所批评的那样:“这导致了把所有什么的迹象,生物的、精神的、感性的.
关键词:阶级;认知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生产;马克思;共产主义;数字化;工资;劳动者;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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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知资本主义的谱系、特质及其批判》一文中, 笔者向汉语学术界介绍、梳理了认知资本主义研究中的基本文献, 并对其基本的来龙去脉与核心要义给予了反思, 但对于其中的一些关键性的论域尚未充分展开, 诸如“非物质劳动” (拉扎拉托等人) 、“知识的无产化” (斯蒂格勒) 、“劳动价值论的质疑”、“阶级”、“劳动分工”等问题。本文试图集中论述“阶级”问题, 在论述之前, 我们需要先行摆脱一种误解, 即认为“认知资本主义” (Cognitive Capitalism) 不过就是知识经济, 或者是关于认知的资本主义。对于这一误解, 我觉得韦尔奇诺意识到了, 他认为:“认知资本主义所说的认知是指向劳动非资本的, 即对劳动力的认知给予控制与开放, 从而这种认知的商品化日益成为资本积累的来源”。当然, 这里韦尔奇诺对资本来源的判断也是错误的, 不过, 正是在他所说的这一资本主义转型过程中, 阶级这一事关历史唯物主义能否走近当代现实的问题必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 如果说, 原先的传统马克思主义阐释的阶级概念还是基于工业资本主义的话, 那么, 认知资本主义的阶级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它如何建构?在数字化智能时代, 创造性、情感性劳动被认为是剩余价值主要来源, 那么马克思的阶级概念是否还能成立, 是否还能承担起改造世界的主体重任?以认知劳动构想的共产主义是否真的是一条可靠的路径?这些思考不仅是理论的偏好, 更是实践的要求。
一、理解阶级的方式:从劳动力到智能的转变
资本主义自身的更新已经经历了数次转变, 韦尔奇诺在《认知资本主义假设》一文中作过这样的划分:第一阶段是以重商主义的资本主义为代表, 这一阶段的生产模式基于所谓的外加工制和中央集权制。继而则是以工业资本主义为代表的第二个阶段, 此一阶段在某些方面充满了“实际吸纳”的逻辑, 我们可以在福特主义的模型中发现其历史成就。然后是过渡到认知资本主义时期, “这种转变起源于知识重要性的日益增强, 同时, 知识的传播所带来的更高层次的教育和非物质的智力劳动的扩张。至少从生产的角度来说, 福特主义的社会危机决定了由资本带来关于劳动的实际吸纳逻辑产生动态危机。这场危机表现为知识的两极分化, 并且带来了工业资本主义的信息中断”。显然, 依据这样的看法, 认知资本主义语境中阶级分化是与认知关联在一起的, 博当 (Bou tang) 告诫人们说, “我们不要再用工人阶级不可思议的统一性的怀旧眼光来看待现代资本主义与知识社会”, 对这一点, 他还进一步指明马克思、恩格斯言说劳动阶级的时候, 用的就是复数“Working classes”,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这就是如果我们将阶级看作一个单数“Working class”, 那么, 认知资本主义时代出现的“无法被阶级化的人, 他们不能归于某些确定性的位置”, 所以, “我们有各种政治阶级的反应去回应无法适合劳动运动的传统模式, 接着便是非阶级化的社会运动”。因而, 也可以认为, 认知资本主义是对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全球工人阶级运动的回应, 这种运动试图从工厂的领域与工资劳动中逃离出去, “随着劳动移到工厂围墙之外, 要保持计算工作日的假说, 并进而将生产的时间与再生产的时间, 或者工作的时间与业余的时间分离开来就愈加困难了。在生命政治的生产的层次上没有考勤的记时钟在敲击;无产阶级整日到处以其所有的普遍性进行着生产”。从而也就预示着一种新的智力无产阶级 (intellectual proletariat) 的兴起, 一方面, 认知工作者被转变为生产工人的条件, 另一方面, 他倾向于来自于机器自动化系统的部分自治权, 这导致了一种境况, 即一般智能不再被客观化为死劳动。
为了更直白地理解这里所说的无法阶级化的群体, 我们借助克里斯蒂安·富斯 (Christian Fuchs) 来加以说明。在《认知资本主义或信息社会?》中, 富斯对哈特与奈格里基于认知资本主义阐述的“诸众” (Multitude) 给予过细化梳理, 一共分为八种群体:
原先依靠出卖体力商品获得工资的传统工业劳动者依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资本使这些工人的体力商品和剩余价值得以增值。这正是传统马克思主义阶级概念所指向的部分。而余下的七种则按照富斯的想法是原先阶级概念的“溢出”, 以知识劳动者来讲, “以出卖知识商品获得工资, 他们服务于工资关系或自我经营的劳动关系。资本使得知识商品、工人的服务和剩余价值得以增值”。之所以说是“溢出”, 因为这里的劳动者并非直接受命于资本, “我们必须注意:健康、教育、交通、社会护理、住房、能源等部门的公务员不直接受命于资本。这些公务员大多是拿工资的知识劳动者, 他们生产了社会和资本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其他六种则分别是:第一是家务劳动者:这些人群依然以妇女为主体, 从广义上讲, 她们生产了交往、情感、家庭商品和服务的知识, 这些商品和服务不是作为商品出售的, 而是供资本家和工资劳动者免费消费的, 父权关系再生产的工具。第二是一些被剥夺了获取资本和工资的工作机会的阶级, 这是随着技术、特别是数字化的技术所推动的资本增值的有机构成变化的结果, 失业者如同家务劳动者一样, 他们从事无收入的再生产知识劳动, 这些劳动是资本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甚至, 失业者经常被迫从事危险且待遇差的低工资劳动, 从而屈服于极端的经济增值。失业人群在多数情况下都被迫从事低廉的强迫性劳动。第三是发展中国家的一些移民和工作者, 移民通常身处极端的经济剥削中, 他们是民族生产关系中的非法、过量劳动者。他们遭受资本剥削。当然, 这也是不得已的行为, 要想获取更多的生活来源, 就得被迫去从事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 于是, 享有工资的劳动者从意识形态上是支持这种剥削的。发展中国家的人民要么完全不受剥削, 要么沦为廉价、无技术的工资劳动者, 他们拿着低廉的工资, 在高强度的劳动环境下, 他们的劳动权利和标准完全被无视, 这显然便是知识的不对等、分化所造成的。第四是退休员工, 这些人由于在家庭、社会护理、家庭护理和教育等领域的再生产关系中没有收入, 从而遭受剥削。第五是学生, 注意这里富斯说的并非教师, 因为他意欲说明的是, 学生们免费为资本增值生产和再生产了知识和技术。学生往往作为没有稳定工作的人群受到过度剥削, 对此种现象的称呼有“无产者”“实习族”等。最后一种几乎所有的认知资本主义研究者都会注意到的是那些工作不稳定者, “兼职工、临时工、几乎不被雇用的合同工、假冒个体经营者等等, 这种劳动关系是临时的、没有保障的, 同时工资也很低。因此, 这些工人受到过度的剥削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比正式员工更能获得高额的资本利润。”
上述这些“诸众”之所以得以形成, 在于认知资本主义转型中“劳动分工”不是根据市场也不是根据等级制度, 而是依据数字网络。此种劳动分工与产业资本主义中的劳动分工不同的地方在于:首先, “生产活动的专业化, 复杂的工作还原为简单的劳动, 以及依据一种被设计的智力概念去减少学习时间的手工劳作的划分, 不再是提高生产率的决定因素”。其次, 市场的规模在小型系列的生产世界以及多变的经济中无足轻重, 而是服从于持续不稳定的需求, “结果便是创新, 但这是受泰勒主义与斯密主义劳动分工所束缚的”, 由此, “生产率的提高不再是来自规模经济, 而是来自学习型经济”。最后, 在我看来, 数字化的认知资本主义主要是一种“去中心化的生产方式”, 诸如维基百科式的生产模式, 这是“非市场关系、平等参与、贡献者协商互助, 还有民主治理的决断, 这些显然符合激进民主政治的规范性理想”。这样的转型目标实质上正是为了将工人的知识和生命转化为商品, 同时, 增加社会就业的不稳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