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家彼得罗·彭波那齐是继承亚里士多德自然哲学传统的意大利帕多瓦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哲学作品继承了经院哲学的传统，并用古希腊哲学的思想对经院哲学进行了反思和批评，被称为“最后一位经院哲学家，最初一位现代思想家”。

　　1513年罗马教会的拉特兰会议宣布，灵魂不朽是基督教的教义，要求所有大学的哲学教授都教导学生，灵魂不朽不仅在信仰层面成立，也可以通过理性证明。在《论灵魂不朽》一书中，彭波那齐大胆地提出，灵魂不朽无法通过理性证明，根据亚里士多德哲学，人的灵魂在死后是不存在的。1516年《论灵魂不朽》出版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彭波那齐把人的理性分为三个方面：思辨理性、实践理性和生产理性。思辨理性指导智力方面的活动，以追求真理为目的；实践理性指导伦理道德方面的活动，以伦理道德的完善为目的；生产理性指导生产物质资料方面的活动，以满足日常生活的物质需求为目的。彭波那齐划分了神—人—动物三个等级，并把人的三种理性和这三个等级对应。人的最终目的是发展完善实践理性，追求个人道德的完善，这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也应该努力做到的。彭波那齐把人的最终目的和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发展和延续联系起来，提出个体的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和延续服务，思辨理性或者生产理性的完善，都不能保证人类社会的稳定发展和延续，只有实践理性的完善，亦即个人道德的提高，可以保证人类社会的稳定、和谐和幸福。彭波那齐的贡献，在于他将人的最终目的，从亚里士多德主张的发展完善思辨理性，转向发展完善实践理性，从寻求理性的沉思转向寻求道德行为的完善。

　　彭波那齐的《论灵魂不朽》一书出版后，很多人撰文反对他的观点，认为如果人死后灵魂不再存在，人就不会畏惧死后的审判，不会害怕地狱，这样的学说是否会导致道德的沦丧？彭波那齐认为，正相反，如果道德建立在对死后回报的期待和对死后惩罚的恐惧上，就不是真正的道德。真正的道德，是以道德本身为目的，而不是以得到回报、避免惩罚为目的。道德足以使人幸福，所以道德自身就是道德的目的。有些研究彭波那齐的学者认为，彭波那齐的道德观是他对哲学史的重要贡献之一，与三百年后康德的道德观遥相呼应。

　　彭波那齐对人的理性和最终目的的分析，受到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影响。人文主义肯定人的尊严，以人作为宇宙万物的中心，认为上帝创造的一切事物都是为人服务的，鼓励人发展道德和追求现世的幸福。皮科在《论人的尊严》中强调人的个体自由和道德完善，认为人作为宇宙万物的中心，可以自由地选择达到更高的等级，与神合一，或选择堕落到动物的等级。彭波那齐也把人作为宇宙万物的中心，但不是作为个体的人，而是作为整体的人类。正如卡西尔所说，彭波那齐关于人的概念，让人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成为整体中的一部分，为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发展和幸福服务。

　　彭波那齐对人的理性、人的终极目的的思考，都建立在他对于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怎样发展和延续的思考之上。他关注的不是少数人的思辨理性的提升，而是人类作为整体的现世幸福。对他来说，人的最终目的，不是通过思辨理性的沉思，达到对此世生活的超越，而是完善人的实践理性，成为有道德的人。在神—人—动物的等级链上，人的最终目的是完善人性，获得此世的幸福。人可以并应做到的是通过道德修养完善自身。人不需要与神合一，也不应堕落成野兽，只要提升道德、把人做好，就可以达到个人的幸福、社会的安定和谐和发展。

　　（作者单位：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