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意大利籍马克思学家马塞罗·穆斯托（Marcello Musto）凭借《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手稿：哲学逻辑、理论批判、相关研究与出版》获得了第五届梁赞洛夫奖。这一嘉奖说明学界已经肯定了穆斯托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文本解释方面作出的贡献。穆斯托一直致力于对马克思的思想及其现实相关性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社会主义思想史、异化理论以及经济危机理论。对于异化理论内涵与发展，穆斯托进行了新的哲学反思，形成了自己的学术见解。

　　穆斯托认为异化概念来自神学的话语范畴，而后进入政治经济学领域。第一次对其进行系统哲学阐释的是黑格尔，他在《精神现象学》中以异化概念表示精神在客观现实的领域中变成了它自身以外的事物。其后，费尔巴哈在宗教异化理论中进一步指出异化是人将自己的本质投射在虚构的神之上。但是在接下来的19世纪下半叶，哲学反思中异化概念似乎消失了。甚至在马克思有生之年出版的著作中都较少提及。反倒是另外一些社会思想家发展了与异化相关的概念，如涂尔干的“失范”，韦伯的“官僚化”以及齐美尔的“货币经济”等概念。但穆斯托认为这些社会思想家们所考虑的只是改善现有的而并没有试图开辟一种新的秩序。20世纪20年代，卢卡奇和伊萨克·鲁宾几乎同时通过对《资本论》的考察，注意到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理论所描述的生产关系、社会关系的“物化”现象。卢卡奇认为，物化是用以描述劳动活动作为某种与人类相对的客观独立事物，通过外部自治法则支配他们的现象。鲁宾指出社会关系的物化就是商品——资本主义经济的真正事实，而生产关系的物化则是当代社会经济结构的特征，以及商品拜物教是“马克思整个经济体系的基础，特别是其价值理论的基础”。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于1932年面世，引起了关于马克思异化理论的广泛讨论，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卢卡奇与鲁宾的洞见。此后，从海德格尔、马尔库塞、弗洛姆、萨特到后来的德波、鲍德里亚等学者纷纷对此概念加以研究和利用。穆斯托指出，异化概念在20世纪50年代的北美社会学界一度盛行。后者普遍将异化作为与工业生产系统、资本主义以及社会主义相关并主要对人类意识产生影响的问题，其中的代表人物包括梅尔曼、奈特勒、塞曼以及布劳纳等人。由此可见异化理论的学术魅力。但穆斯托也指出异化概念的流行以及对其不加鉴别地使用可能会导致术语歧义。

　　为此，穆斯托还试图通过对马克思著作的整体文本分析来思考马克思的异化思想。虽然从19世纪40年代后期开始，马克思不再经常明确使用“异化”概念，但是在此后的《雇佣劳动与资本》《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以及《资本论》中仍见到它，且更多是对经济范畴的理解和对社会的深刻分析。如“商品拜物教及其秘密”一章就包含对异化的描述：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们被自己生产的产品所统治，人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作为相互之间直接的社会关系，而是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关系以及物与物之间的社会关系而呈现的。

　　穆斯托认为，随着马克思对异化劳动的分类，他不仅将异化问题从哲学的、宗教的和政治的领域扩展到了物质生产的经济领域，也表达了经济领域对于理解并克服发生在其他领域的异化至关重要。与黑格尔不同的是，在马克思这里，异化与对象化并无关系，而是与具体经济形式中的特定现象相关联，即雇佣劳动以及劳动产品向生产者对立面的转变。由此，穆斯托指出，黑格尔是将异化作为劳动的本体论而显现的，而马克思则将异化作为生产特定的、资本主义的时代特征，并通过“将社会从私有财产中解放出来”加以克服。异化概念不仅出现在马克思早期的作品中，也贯穿于马克思的整体思想中。

　　穆斯托也提出了对异化理论发展的批判与担忧。马克思主义传统中的异化概念对资本主义生产模式作出了尖锐的批判；而社会学则常将异化解释为相对于社会规范的个体失调现象。由此反映了异化概念批判维度的变化。

　　（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大学科学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