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前围绕女性主义的很多争论呈现的是立场之争，而非对问题的辨析。日前召开的“社会变迁背景下的女性主义理论”学术交流会就女性主义的内涵、启蒙与女性主义、女性主义哲学研究新进展等问题展开了认真讨论，有助于我们回应中国思想与经验对女性主义提出的挑战与质疑，理解社会变迁背景下中国妇女/性别问题的复杂性，把握中国女性主义的理论走向。

　　女性主义，即便是在其诞生的语境中，也是一个饱受争议的词汇，更不用说在中国了。当前围绕女性主义的很多争论呈现的是立场之争，而非对问题的辨析。为了更好地理解女性主义的内涵，回应中国思想与经验对女性主义提出的挑战与质疑，理解社会变迁背景下的中国妇女/性别问题的复杂性，把握中国女性主义的理论走向，中华女子学院女性学系、中华女子学院性别与哲学研究中心于2014年3月29日联合举办了“社会变迁背景下的女性主义理论”学术交流会。

　　女性主义的内涵与中国的女性研究

　　“女性主义”是一个充满歧义的词汇，人们往往会根据自己的想象理解这个词语。中国人民大学韩东晖教授提出了一个值得参考的观点，他认为，20世纪的思想界产生了许多后缀为-ism的词，但这些词其实不一定要译为“主义”，feminism更适合译成是对与女性有关的问题的主张和研究，是由一系列具有相关性的观点构成的，有可能有些主张和研究在结论上会具有冲突性，这样来理解的话，不同地区、不同阶级、不同民族的女性关注的问题与政治表达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异。

　　北京大学魏国英编审则与大家分享了她对中国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女性研究的理解。她认为，中国女性研究的对象经历了从妇女运动到妇女问题，再到从人的角度来研究女性与女性问题的转变。特定的时代和地域环境中产生的女性主义，整体上并不排斥男性参与，而是主张两性共同进行反男性中心的结构和文化传统的研究。由于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知识体系等方面显示出中国元素，中国的女性学呈现出与西方女性主义的明显差异。如果说上世纪末我国的女性学研究基本上是复述国外的理论观点、引证西方的学术见解、评价美国学者的成果方法的话，那么，进入新世纪后，我国女性学研究正在努力有所超越、有所创新，即超越国外女性学既有的发展尺度，创建对中国女性问题有阐释和解说能力的知识与理论，正在变“照着说”为“接着说”，变“别人说”为“自己说”，变“说别人”为“说自己”。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启蒙与女性主义及其未来

　　女性主义理论的源头很大程度上是由启蒙的某些观念牵引，又在与它的冲突中不断发展。启蒙中的某些核心因素，比如对理性的高扬等在早期曾作为女性主义的有力证据，用以为妇女的某些权利进行辩护，但女性主义并没有固守理性、进步、自由、平等、人性等启蒙主义的核心概念，而是主张对这些概念进行重新理解，并引导人们看到，在启蒙主义原则下，西方思想是如何最终将妇女置于女性的、家庭的、母性的领域的。考虑到今天人们易于对女性主义进行整体化、本质化理解的倾向，学者们认为有必要重新回到女性主义理论产生的最初语境中，重新梳理启蒙与女性主义的关系。

　　会上，韩东晖教授对启蒙运动的内在逻辑进行了历史的、哲学的、宗教的梳理，指出启蒙具有内生型和比附型两种，前者产生于欧洲的法国、苏格兰和德国；后者指在中国发生的几次启蒙运动。在欧洲产生的启蒙运动中，一个最重要的成果是对什么是启蒙的回答，其中康德的理解成为典范。康德指出，启蒙就是人类脱离人类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人们之所以没有走出“未成年、不成熟”的状态，是因为没有勇气使用自己的理性，因此，启蒙就是要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智。从这些表述中可以看出女性主义与启蒙的内在关联性，从20世纪的历史看，理论与实践中的妇女关心的诸多问题以及各种政治诉求，都可以看成是对理性的公开运用。

　　与会者也讨论到女性主义会不会消亡的问题，在女性主义者内部，有人认为如今女性主义的发展已经超出一种简单地解释压迫的理论，而成为一个理解世界的透镜和视角，女性主义理论的必要性和价值永远不会消失。但清华大学肖巍教授认为，女性主义是一个历史的范畴，有其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其最终目标是女性主义自身退出历史舞台，人类获得全面解放之日，便是女性主义消亡之时。

　　女性主义哲学研究与哲学写作

　　整体上看，女性主义理论并非当前妇女研究中的热门领域，关注的研究者也并没有那么多，不过，肖巍教授并不这么看。她根据自己对国内外女性主义学术的把握程度，认为今天女性主义哲学研究呈现出多元化的局面，并与大家分享了关于女性主义空间理论、女性主义论母婴关系的最新研究心得。

　　针对肖巍教授的母婴关系观点，参会者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在女性主义精神分析来看，母亲是个体最早的启蒙者，正是在与母亲的关系中，个体形成核心的个体身份，对母婴关系的考察，有助于理解人与人之间尤其是性别之间的关系。但是，有的参与讨论者提出，这样的论述会不会强化母亲的照顾与关怀的职责，会不会有本质化妇女的倾向，而且，这样的讨论并没有触及父亲的角色问题。而中华女子学院魏开琼副教授认为，这里谈到的母婴关系中的“母”，并非是指母亲，而更有可能谈的是“母职”，这样理解才不至于落入本质主义的陷阱中。

　　肖巍教授还介绍了女性主义认识论争议的一个关键问题，即认识的不正义问题，指出女性主义哲学走向具有以下特点，即不放弃相对主义的前提下，对普遍主义和本质论模式提出挑战；在性别和种族的相互结合中分析殖民性和缘身性问题，把对压迫问题的抽象讨论变成具体的世界观和行动；以女性主义哲学自身的特点和价值进入主流哲学世界。正好，本次会议向参会者赠送了魏开琼副教授与厦门大学曹剑波教授合著的《女性主义知识论》，在这本书中，研究者指出，桑德拉·哈丁最初对女性主义知识论的三种分类，虽然今天界限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但这样的分类对理解女性主义知识论的发展历程还是有用的。《女性主义知识论》一书的写作证明，一种具有性别敏感的、明确政治取向的研究同样是可以激发多样化的有关知识问题的探讨。

　　韩东晖教授与大家分享了他在研究哲学史时的一些感受，他认为女性主义哲学史的写作应注重从女性视角而非男性视角来进行，实践讲真话的自由和勇气，将哲学与其发展过程中的情境结合起来，还原一个具有语境的哲学史。他发现当代哲学史的写作呈现出万花筒的样式，因此可以预见女性主义哲学的写作也会更加多元，但在写作中也要注意进行哲学元层次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