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于作文文体知识的三种观点

　　1.三大基本文体作为教学文体是合理的。

　　第一种观点以章熊先生为代表，他在《关于中学写作教学的几点思考》中指出“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的出现虽是西学东渐的结果，但受到“文化传统因素”的影响，更是“中学教学的需要”。三大基本文体的三种主要表达方式涵盖了各种文体胚胎，中学生学会了“教学文体”，将来不愁不会文学性写作和应用性写作。　文中对站在社会实践写作立场批判中学写作的观点提出反驳，指出了中学生写作区别于社会实践写作的四大特点：“1.它是一种教学行为，目的是打基础，为学生的将来做准备；2.它通过有计划的训练来达到自己的目标；3.它带有虚拟成分，常常借助情境设计来诱发写作；4.为了提高效率，它常常要采取局部性、分解性的教学形式（例如扩写、续写、写片段、专题性语言练习等），这是与社会写作实践完全不同的。”总之，全文从三大文体形成的历史渊源、三大文体的训练功能、中学生写作能力的目标定位、中学写作教学的教学形式等方面论证了三大基本文体作为“学校语文教学这个特定阶段”的“教学文体”是合理的。

　　2.作文教学的根本性病症在于错误的体式选择。

　　第二种观点认为，作文教学以三大基本文体为主是错误的体式选择，作文教学要取得质的突破需进行文体重构。潘新和先生在《“写话”“习作”与“写作”辨正》一文中指出，在中学写作教学中出现了“记叙文、说明文和议论文这三种不伦不类的‘教学基本型文体’，这三种‘文体’在实际写作中是不存在的”。中学生在作文教学中学到的是“一种在他们将来的写作实践中根本不存在的文体。学习这三种‘教学文体’唯一的用处似乎就是完成‘习作’、应付考试，就跟科举时代教写八股文、试帖诗一样。因此，如果着眼于实际写作的需要，在教学中实在没必要让学生训练写‘教学文体’，应该直接培养学生写他们感兴趣的或有实际效用的某一具体文体，培养真实的‘文体感’”。潘先生是新课改以来较早质疑“三大基本文体”的学者，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的“中学后时期的写作”（笔者命名，指非义务教育阶段的写作）与中学时期的写作脱离是不争的事实，反对“教学文体”与实际文体脱节，很有警醒意义，引起了有识之士对“教学文体”的功能效应的质疑。王荣生先生也指出：“基本文体的分类，本来是从中小学作文训练着眼的，……给中学作文教学带来了恶劣的后果。”“在我看来，我国作文教学的种种难题，很可能是由于文章体式的错误选择而造成的，要彻底改变（学生作文）‘说假话’等现象，作文教学中的文章体式很可能需要做根本性的调整。”王荣生先生对“三大文体”的内涵作了细致分析，指出了每种文体的人为窄化，更加鲜明地指出作文教学的根本问题在于文体知识的错误，作文教学的出路在于文体知识的除旧换新。随后又有曹建召先生在梳理了三大教学文体的演变史后认为三大文体在演变过程中只是“原有术语的沿用”，并未对原有术语的内涵继承和延续，因而出现了概念的“能指和所指之间的错位和漂移”；三大文体出于便于教学的考虑，对文章的分类过于简单，“以至于不能明确文章的类别”。在曹先生看来，三大基本文体内涵不清，分类过于简单以致缺少一个基本度，这样的文体知识不利于学生的写作。魏小娜从中西方作文文体知识开发的比较研究中指出：三大基本文体虽源自于西方，但二者却名同实异；20世纪中后期以来西方通过多重途径，“使作文文体知识得到充分开发”，从而避免了文体的僵化，而我国的作文文体知识由于多种原因丧失了推陈出新的动力，走向凝固和简单；针对这种情况，她建议“借鉴和融合古今中外的文体理论，调整作文文体知识开发的理论基础和开发途径，开发出更加务实有效的作文文体知识”。以上四位学者立论角度虽有不同，但批判态度是一致的，都表达了要彻底更换中学作文文体知识的看法。

　　3.作文教学应对三大文体有所突破，尝试两条腿或多条腿走路。

　　第三种观点认为三大文体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也有不足，需要增加新的文体尤其是文学文体，作文教学要用教学文体和文学文体两条腿或多条腿走路。李乾明先生指出：“文章和文学的训练要并重、平行发展。在小学训练简单的记叙文时，要训练以童话为主的儿童文学；在中学训练‘三大文体’、实用文体的同时，要训练学生写诗、戏剧、散文、微型小说方面的能力。学段越高，越要偏向文学的训练。”在与祝兆炬先生合写的另一篇文章里，李先生除表达了上述意思外，还指出了文章训练和文学训练的关系：“两类文体的训练是互相促进的，‘文章’是基础，‘文学’是升华。文学的训练，可以极大地丰富‘文章’的感情和文采。……文章训练是为学生未来的谋生服务的，文学为学生终身的审美需求提供生长点。”许建中、李明华认为中小学课程长期以来“只重实用写作，排斥文学写作”，结果导致了“一代又一代学子文学细胞退化，语文素养留下缺憾”。无论是从文学写作的独特功能还是从学情出发，“文学习作都应纳入语文课程目标”。这些学者都主张在三大文体之外增加文学文体。张伟忠先生认为，新课程环境下的写作教学应该以“文体为经，生活为纬”，进行“课堂写作与教学文体”“考场写作与考试文体”“社会写作与实用文体”“个人创作与文学文体”“学科探究与论文文体”及“电脑写作与网络写作”六大板块的训练，使用多条腿走路以突破教学文体的局限。这些学者虽未否定三大文体，但认为其有严重缺陷，要增加新的文体知识以突破旧文体知识的局限。至于开出的两条腿的药方（三大文体与文学文体并行）或多条腿的药方（三大文体之外新增多种文体）显得有些随意，还需更深入的学术理论尤其是课程理论的支持。

　　二、启示

　　1.写作一定要有文体意识。

　　分歧各方有一个共识，即作文教学不能没有文体意识，反对淡化文体，不能把“文体不限”理解为“无文体”式写作。新课改以来，作文命题绝大多数不再限定文体，通常表述为“文体不限”，其目的是让学生自由选择文体。但由于部分教师把“文体不限”等同于不要文体或理解为提倡“无文体”式写作，教学中出现了淡化文体的不良势头，学生写作时天马行空，任意而为，结果制造了一批批的“怪胎”。针对这种情况，众多学者撰文论述文体的重要性，反复强调文体是写作的基础和关键，也是写作成功的保障。潘新和先生提出：“从某种意义上说，写作思维，就是一种‘文体’思维。”这种看法具有广泛的代表性。对于“文体不限”的含义，人们一致的看法是：“‘不限’指你（学生）在选择某一文体时可以不受限制，一旦选定好一定的文体后，你就必须严格按照这种文体的要求进行写作。”这个共识说明写作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有文体意识，绝不能随意而行。

　　2.作文研究迎来了攻坚性任务。

　　新课改以来，有关作文教学的研究并不一定比阅读研究少，但作文教学与课改前相比并没有太大进步，也未能取得阅读教学那样可喜的转变。由于长期不见起色，作文研究的受关注度越来越低，阅读热、作文冷是研究界不争的事实。笔者以为，作文研究未能像阅读研究那样对现实形成良好的干预，原因在于没有抓住本质性问题。对于作文教学而言，文体问题就是一个本质性的问题。王荣生教授曾言“我国作文教学的种种难题”是“由于文章体式的错误选择而造成的”。这的确是真知灼见。越来越多的学者意识到文体问题是作文改革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并且就此问题展开了争论。目前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对三大文体的评价上，这也是各方分歧最大的地方。完全肯定和全盘否定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屹然对峙。自语文设科以来就产生的“教学文体”是完全保留抑或部分保留还是完全废除？若废除“教学文体”又应该增加哪些文体？文体的增加或废除应该以什么为依据？总之围绕文体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深入探讨，需要及时给出答案。这些问题都是作文改革的攻坚性任务，解决好文体问题，作文教学将会旧貌换新颜。

　　3.有歧见无争鸣的学术局面有待打破。

　　新课改以来作文研究界在文体问题尤其是“三大文体”的评价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但分歧的双方各自鸣枪，出现了有歧见无争鸣的学术局面，这种局面显然不利于解决作文改革的根本性问题。分歧的双方回答问题的立场各不相同。肯定三大文体合理性的学者多半从学情（中学生的写作能力）、教学形式等角度立论，持否定态度的学者多半从三大文体的演变史、与社会实践写作的距离、与国外写作教学的距离等角度立论。双方意见不同，但不针锋相对；彼此以立为主，不互相辩驳。我们期待有见识的学者就此问题激烈争论，开展“一对一”“点对点”式的对话，突破作文研究的瓶颈，迎来作文改革的春天。

　　【作者简介】代顺丽　福建漳州师范学院　36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