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黄洁华(1969-)，女，广东揭阳人，汕头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汕头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广东汕头　515063；

　　莫雷(1951-)，男，广东高州人，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心理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广东广州　510631

　　【内容提要】实验研究表明，写作能力的差异反映了修改能力的差异，在修改中，高水平作者比低水平作者发现并修改更多的意义错误，而在修改字面错误时两者没有差异；同时无论高水平作者或低水平作者，修改别人文章的成绩都好于修改自己文章的成绩，提示意义修改是专家修改的特点。

　　【关 键 词】文章修改/个体差异/字面错误/意义错误

　　一、问题的提出与假设

　　从认知过程的观点看，写作包括计划、转换和修改三个阶段。前人对写作的过程进行了许多探讨，主要集中在写作过程的三个阶段中，分别探讨各个阶段对好的写作的重要性，并试图揭示专家与新手写作在这些阶段上的差异。研究表明：1.新手作者难以区分计划和转换过程，他们在产生文章的同时做计划。小学生几乎没有在写作前预先作计划；相反当他们写文章时，花大量时间进行实时的计划[1]。年轻的作者比年纪较大、更熟练的作者更少能够使用启发式策略去寻找记忆中的内容，使用目标去引导写作过程以及在计划中使用文章结构的知识[2]。年轻作者使用知识陈述(knowledge telling)的过程，即从记忆中寻找与主题相关的内容，并把出现在脑海中的内容写下来；年纪较大、更熟练的作者使用知识转换(knowledge transforming)的过程，即把目标体现在计划过程中，只把与目标和主题相关的内容写下来[3]。2.在转换时不熟练的作者倾向于依赖远距离的联系而非当前的联系；熟练的作者则注意当前相邻句子间的联系以产生心理和言语协调的文章[4、5]。3.青少年前期常不能自发地进行修改，然而，如果老师鼓励学生写多个草稿，增加修改的机会，在第一次没有期望有一个完全的草稿时，年幼的学生更可能修改[6]。有研究揭示了有关修改的构成因素，即问题觉察与修改[7]，发现新手作者在问题的觉察阶段有较大的问题，如果有人向他们指出文章中的特定地方需要修改，他们常常能成功地修改[8]。然而，即使有人向他们指出了问题，一些学习困难的学生可能不知道怎样修改文章[9]，同时不熟练和熟练的作者都倾向于修改文章的表面特征而不是做出意义上的改变[10]。这些对提高文章的质量几乎没有什么作用。4.对新手作者，计划、转换和修改没有完全起作用，但在写作发展的过程中却全面出现，而且同样发展阶段的个体也经历着水平发展，因为在那个发展阶段，他们获得了扩展的技能[11]。因此在解释写作发展时应考虑学习者内在的变量和教学环境中的外在变量[12]。

　　修改是写作的重要部分，也是一种提高文章质量的方法[13]。本研究从写作的整体过程来探讨写作能力与修改能力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写作熟练程度不同的作者在修改自己的文章与别人文章时的差异。既然修改是写作的重要部分，那么写作能力与修改能力应有一定的联系。同时修改过程也是一个阅读理解过程，修改者对文章的理解及理解监控的程度对修改质量产生一定的影响。Shanahan的研究表明阅读和写作都是多维度的过程，而它们的联系有赖于所考虑的阅读和写作技能的组成[14]。安德森和皮尔逊的图式理论也强调阅读者先前知识的作用，他们认为先前知识有利于对课文的加工和理解[15]。这种把背景知识和文章结合起来有助于读者形成情境模型[16]。因此对自己文章和对别人文章的修改应有不同的表现。

　　基于这种认识，本实验假设熟练程度不同的作者在修改同一文章时的表现不同；在修改自己和别人的文章时表现也不同，即对于同一文章，高水平作者的修改质量好于不熟练的作者；而无论是高水平作者或低水平作者，他们修改别人文章的成绩应好于修改自己的文章。

　　二、实验目的和方法

　　本研究的目的是通过写作与修改的任务，探讨写作熟练程度不同的个体在修改自己与别人文章时的不同表现。

　　1.被试的选取：以汕头市某中学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为被试，根据前测的写作成绩及语文教师的评定，把写作成绩在前20%的定为高水平作者，写作成绩在最后20%的为低水平作者，熟练组与不熟练组各20人，男女比例均等。

　　2.程序：要求两组学生写一篇说明文，介绍汕头市（学生居住的城市）的地理环境、交通、经济和文化。选这项写作任务有两个理由：第一，正如前面所说的，说明文在教育领域和工作领域中是一种普遍的体裁，其参考功能比较突出，要求作者或修改者从读者的角度去考虑信息或概念的清晰性以及可理解程度，因此说明文的写作或修改可反映作者的写作水平或修改者的修改质量；第二，因为被试都是汕头市居民，在汕头市居住至少有10年以上，对汕头市较熟悉。因此这项写作任务对所有被试来说不存在主题熟悉程度差异的问题；第三，从教学大纲与已有研究看，说明文是高二学生应掌握的写作文体，从总体上看不存在给被试增加认知负担的问题。

　　实验采用2（写作水平，组间变量）×2（错误类型，组内变量）×2（修改材料，即别人文章或自己文章，为组内变量）设计。实验分两个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让所有的被试都完成一个写作任务。指导语如下：“请你写一篇说明文，从地理环境、交通、经济和文化4个方面向人们介绍汕头市的概况。当堂完成，没有字数限制。写完了就交上来并请写上姓名。”指导语也印在发给被试的作文纸上。从实验过程看，大部分学生都直接在作文纸上形成初稿，只有少数学生另用纸写下写作提纲（即写作中的计划）。大部分学生都能在40分钟里完成写作，只有不熟练组的一个学生延长了5分钟。让学生写上姓名是想让学生以认真、反映自己写作水平的方式来写文章。接着笔者对交上来的原稿进行复印，以便与第二阶段实验的修改稿进行对照。第二阶段实验在一周后进行。预先没有告诉被试一周后还有修改任务，这主要是为了避免被试有预先的准备从而产生练习效应。

　　第二阶段：让两组被试都完成修改自己文章与修改别人文章的任务。自己文章是被试第一阶段所写文章的原件；别人文章是针对同样的写作任务的一篇说明文，由笔者预先插入6个字面错误和6个意义错误，让被试进行修改。根据前测证明这12个错误都在高二学生应掌握的范围内，符合被试的认知水平（材料见附录，略）。为防止实验过程中的练习效应，本研究采用ABBA法平衡练习效应。实验的指导语如下：“同学们，现在发给大家两篇文章，一篇是你自己上次写的，另一篇是别的同学写的。请大家分别对这两篇文章进行修改，修改时可以改字、加宇、删字或移动句子，直到你自己满意。”

　　3.记分标准与方法：本研究集中关注写作熟练程度不同的个体修改别人与自己文章时的差异。修改的最终目的是提高文章的质量。因此修改的内容、涉及的语言水平以及修改的范围关系到文章的质量。本研究从以下两个类型对修改内容进行分类：(1)字面错误的修改，简称为字面错误，指在文字水平上的修改，包括修改错别字，替换同义词，修改标点符号等；(2)意义错误修改，简称为意义错误，指在文章整体结构以及内容与主题关系上的修改，包括修改不符合文章逻辑顺序、前后不一致的观念，解释不清晰等。显然意义错误的修改对文章质量的提高起决定作用。

　　因此本实验要收集的数据如下：被试修改自己文章的字面错误数与意义错误数；被试修改别人文章的字面错误数与意义错误数。记分的方法是被试改对一个字面错误或意义错误分别给1分。因为修改包括问题发现、问题诊断和改正三方面，所以只有正确修改了错误才能得分。

　　三、结果与分析

　　熟练与低水平作者修改文章错误的平均数和标准差如表1。

　　表1　两组被试修改不同材料错误的均值和标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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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表1的数据与方差分析可见，错误类型、修改材料以及水平的主效应均达到非常显著的水平，分别为F(1,38)=33.644,P＜0.001；F(1,38)=171.625,P＜0.001；F(1,38)=26.076,P＜0.001。错误类型与水平、修改材料与水平的交互作用也非常显著，分别为F(1,38)=29.486,P＜0.001；F(1,38)=13.414,P=0.001。而错误类型、修改材料与水平的交互作用，错误类型与修改材料的交互作用均不显著。

　　实验结果如图1所示，对于所有的被试，修改的字面错误明显多于意义错误；修改别人文章的成绩明显好于修改自己的文章；高水平作者的成绩明显好于低水平作者的成绩。水平与错误类型有交互作用，进一步的分析表明，对于字面错误的修改，高水平作者与低水平作者无显著差异；对于意义错误的修改，高水平作者明显多于低水平作者[t(33.827)=10.899,P＜0.001]。水平和修改材料有交互作用，进一步的分析表明，在修改自己文章的字面错误上，高水平作者与低水平作者无显著差异，而在修改别人文章的字面错误上，高水平作者与低水平作者有显著差异[t(38)=2.466,P＜0.05]；在修改自己文章和别人文章的意义错误上，高水平作者均明显多于低水平作者［分别为t(38)=5.905,P＜0.001；t(38)9.763,P＜0.001］。这说明意义错误的修改是专家修改的特点。

　　四、讨论

　　修改是写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好的写作要求有好的修改。从个体语言的发生以及写作修改的发展进程看，阅读先于写作；写作先于修改；修改字面错误易于修改意义错误。而修改的过程正是一个批判性阅读理解的过程。本实验的结果证明了修改过程的发展差异。熟练与低水平作者的修改确实存在差异，高水平作者能更好地修改文章的意义错误，这是修改文章质量好坏的关键指标。从修改的难度看，发现并正确诊断、修改字面错误易于发现并正确诊断、修改文章的意义错误。

　　从修改的材料看，修改别人的文章易于修改自己的文章。从图1可见，低水平作者对自己文章的意义修改很少。因为在写作时作者应从读者对象的立场来组织文字，从读者对象的角度考虑文章的可理解性；而在修改时修改者就应以读者的眼光来审视文章的可理解性。因此修改自己写的文章时，修改者的角色有作者和读者的双重性，存在两个角色转换的困难；而修改别人文章时，修改者的角色就是读者的角色，更易于从读者的角度对文章进行批判性阅读，没有转换角色的困难。所以无论对高水平作者还是低水平作者，修改别人文章的成绩都明显好于修改自己的文章。

图1　两组被试修改不同材料的差异比较

　　本研究在实验过程中还观察到了以下现象，这些质的事实与上面实验的量的统计分析更进一步揭示了修改过程的差异：高水平作者一般都有一种认真细心的态度，他们遇到问题时能够根据上下文或已有知识做出推理，“反思性阅读”是他们的特点；而当低水平作者在修改过程中遇到需要作推理或某些特定领域知识的问题时，他们难以发现错误，因为这些句子本身就很通顺。而对属于语言风格的表达方式，他们反而在减字或增字上花较大的功夫，在修改中，他们很少增加文章的信息点，而是在原来文章的句子内进行修改，“换上自己认为漂亮的词”是低水平作者修改的一大特点。从修改中我们也发现方言对学生写作（语言表达）的负面影响。

　　通过访谈，发现大部分低水平作者反映在写作时主要考虑怎样迎合老师的要求，而没有考虑到更广泛的读者群体因素，很少考虑自己写的文章的可理解性，有时甚至自己也不理解就按某种格式要求写进去。同时他们较少考虑文章的长短对文章质量的影响。低水平作者所写的文章一般较短或信息贫乏，这也反映了语言的流畅性是智力的一个指标。

　　本实验勾勒出了写作的新手与专家的一些基本特点，即写作专家同时也是修改专家，写作新手同时也是修改新手。说明了修改技能是写作技能发展的重要组成及其对写作技能发展的作用，提示写作修改能力的培养应从阅读能力的培养入手，让学生先学会修改别人的文章，再渗透到写作时对自己文章的修改。

　　由于文章修改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关于专家与新手文章修改的特点，有待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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