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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荣祖谈叶嘉莹的诗词人生
2017年04月25日 16:41 来源:文汇出版社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作为中国最知名的诗词学家之一,叶嘉莹教授多年来不仅潜心于诗词研究和教学,更对诗词文化的普及用力甚勤,即使年逾九十,依然不遗余力地推动着古典诗词的传播和传承。

关键词:诗词;叶嘉莹;人生;先生;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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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作为中国最知名的诗词学家之一,叶嘉莹教授多年来不仅潜心于诗词研究和教学,更对诗词文化的普及用力甚勤,即使年逾九十,依然不遗余力地推动着古典诗词的传播和传承。

  近日,叶嘉莹先生受邀参加了央视文化类节目《朗读者》,用诗词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而本文是历史学者汪荣祖先生以《红蕖留梦——叶嘉莹谈诗忆往》一书为依托,对叶先生诗词人生的梳理,由澎湃新闻经文汇出版社授权发布,以飨读者。

  叶嘉莹教授字迦陵,出身世家,家学渊源,自幼勤读诗书,进大学后又得名师传授,对中国传统诗词有极深的造诣。随夫婿迁台后受到政治迫害,备历艰辛。幸凭其在诗词上的造诣,先后受到台湾大学、哈佛大学与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赏识,桃李满天下,扬名中外。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自动请缨回国讲授诗词,引起极大的反响与成效。今迦陵先生定居南开大学,主持诗词研究。新屋也已在校园建成,美观舒适,经早年的坎坷后,终得晚年安居迦陵学舍。这本口述自传,道尽迦陵先生的遭遇,及其在苦难中的奋斗不懈,如何受到专家学者的敬佩与广大读者的喜爱,如何对吾华古典诗词的传播作出巨大的贡献,值得大家细读。

  回顾历史,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门户洞开,外力入侵,屡遭挫败,不免在心理上由排外而惧外,由惧外而媚外,一意倾心西学,视旧学如敝屣,于是自唐、宋、元、明至清所建立的政治与文化秩序,终于崩解。庚子事变后,清廷即已下令书院改制为学堂,此后为了推广学堂,卒于1905年废除科举。其间外来势力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西方传教士就想要清除科举,以便以基督教来取代儒教,在宣传上也起了作用。科举废止后,学堂遽增。新式学堂的性质不同于古之学校,无论是小学、中学、或大学,在学制与教学内容上,莫不兼取日本与欧美,都来自外国。其结果学制与课程一律西化,传统学问被视为封建文化,统而攻之,自然造成传统资源与新时代价值之间的重大文化断裂。国人喜读西书,视西洋实学为当务之急,认为旧学无用,甚至认为旧学是新学的障碍,甚至有人要把线装书扔进茅厕里。所谓知识结构在现代的转换,实际上只是以西学取代中学,中学并无转化的余地。连梁启超也说,学者原来好像生息在一个漆黑的房间中,海通以后忽然看到窗外从未见过的灿烂,有云“于是对外求索之欲日炽,对内厌恶之情日烈”。

  职是之故,民国以后经学既已被污名化,史学也被贬为一家一姓的历史而遭鄙弃。五四新文化运动更以传统文史之学为攻击的对象,全盘西化似乎已成为大势所趋。教育部于1920年以白话取代文言,古籍渐成天书,旧学花果飘零。甲午战争前后出生的一代,以陈寅恪为例,接受了西学,但国学的根基犹在;辛亥革命前一年出生的钱锺书学到精湛的西学,仍然有国学的底子。然而陈、钱两个世代学人的国学,靠得都是家学。出生于五四之后的叶嘉莹又如何获得旧学的根底呢,也是靠家学。

  迦陵先生不像她的同学一样进新式学校,她小时在家里读四书,开蒙第一本书读的就是《论语》,她有幸出生于传统的书香之家。她的曾祖父在清代咸丰年间官至二品,在北京西单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四合院,她的祖父为光绪年间翻译进士,在工部任职,所以大门上原来曾有一块题写着“进士第”的横匾,迦陵先生就在这座院子里出生、长大,度过她小时候的时光。在古雅宁静的庭园内,藏有丰富的古籍,她的伯父尤喜藏书,用三间南房作为书房,一排排的书架,充满书香。身处此一环境,若不喜欢读书,未免宝山空回,迦陵先生自小偏爱读书,则犹如鱼之得水,自称“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去读书了”,遂打下读古文的坚实基础。与她一起生活在大院里的长辈又多喜吟咏,连伯母与母亲也都读诗,耳濡目染之余,习于背诵吟哦,多有体会。当她十一岁时,同龄的儿童仍在读白话文的时候,她已能作出合乎格律的七言绝句。之后,诗艺日进,得到伯父的赞赏与怜爱,战后她离家南下,伯父有赠句曰“明珠今我攘,涸辙余枯鲋”,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所以迦陵先生虽出生于民国,仍拥有一个传统士族家庭,在充满传统人文气息的氛围中成长(页5-19)。值得指出的是,他们叶家原是蒙古族旗人,虽仍然保留满人习俗,但在文化上已高度汉化,于汉文化浸润之深,不下于旧时代的汉家名门望族。

  迦陵先生对于她的书香之家,印象深刻,一辈子记忆犹新,怀念那“静静的院落”,孕育了她的“知识生命与感情生命”,自认深受故居中古典诗词气氛与意境的影响,直言“这所庭院不仅培养了我终生热爱古典诗词的兴趣,也引领我走上了终身从事古典诗词教学的途径”(页9)。她幼承的家学使她迈向成为一位古典诗词大家的第一步。

  迦陵先生在中学时代,兴趣已经养成,于课余之暇,勤于读诗与写诗之外,特别喜欢阅读古典小说,以及对纳兰性德的《饮水词》与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发生极大兴趣,因而既爱诗又爱词,终于在诗词两道,涵养俱深。她于十五岁时就能写下许多佳句,如《秋蝶》一首:“几度惊飞欲起难,晚风翻怯舞衣单;三秋一觉庄生梦,满地新霜月乍寒。”小小年纪不仅用典妥贴,而且对自然与生命具关怀之心,俟人生阅历渐多之后,诗情当然益发真挚感人(参阅第二章)。

  日本侵华,迦陵先生沦陷在北平,于1941年考上辅仁大学国文系,而没有选择原想考的北大医学系。这当然是她人生极其重要的抉择,如果读医,古典诗词的底子大概只能作为她业余的嗜好。毕竟她选择了中国文学,又因进入辅大,得到清河顾随先生的教诲,结下难得的师生之缘,使她在诗艺上更上层楼,令她终生感念。师徒相得益彰,成为学界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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