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草地上的历史书写——论姜涛近作中的诗歌伦理。
关键词:诗歌;草地;书写;近作;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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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及物的写作不是对着囫囵的历史巨兽进行的想象性交锋,而是作为一个参与者,进入到具体历史的脉络与纵深之中,发生清新的、具体的触着,在这个过程中锤炼自己的认识“装置”,培育出一种新的感性,从而写出心智上复杂而健全的诗作。
草地上
1977年,几个坏人早被揪出
高考选拔了其他类型
举国蝉鸣替代了举国哀音
落榜的小青年只能在床上出气
一些人因此被草草生下
遗传了普遍的怨怒和求知欲
等他们长大,长到才华不对称身体
失意的双亲已去了深圳
已去了海南:面朝大海,打开电扇
没有一场广泛无人赋闲的革命
没有轿车吹着冷空气
开过万物竞价的热带海岸
谁也不会轻易北上
30年后,因了一笔拆迁款
才有了看望下一代的本钱
等到他们辗转着,从天行的轨道
滑落入这数字的小区
却吃惊地发现草地上,早已布满
晃动小手的新生儿
我知道,他们皱着眉头
其实只是缩小成侏儒的祖父母们
已懂得背过身去示威
已懂得将尿湿的旗帜漫卷
姜涛写于2011年的短诗《草地上》是一首故事诗,用全知视角讲述了普通人的当代生活,其态度节制、冷峻,背后包蕴的意图被诗人臧棣称为一种“文明的诊断”。如果要加以总结,则可以说它讲述的是改革开放30余年中的一家三代人故事,或者更深层地说:当代的“历史落选者”们的故事。“草地上”这个标题,一方面仿佛把30年的最终后果——历史落选者的孙辈新生儿——放置到了阳光底下,从此当代史的结果再不是秘密;另一方面,“草”的意象让人想到最平凡、微小的东西,组个词的话,我们或许会想起“草根”、“草民”,而像草一般低而旺的人群,就是这首诗的主人公。
1977年的历史关口,度着没有出头希望的日子的青年们突然和高考相遇,这是一次历史对于多年积压下来的中国青壮年的筛选,而诗歌主人公不幸落选了。这个落选,也就为他关闭了社会进阶的一扇门,于是他负气婚恋,生下了潦草后果般的下一代。而这样的下一代,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是多么渴望施展才华和改变命运啊——新时期的普通中国人普遍希望在这场重新洗牌中争一个上游。落榜青年夫妇也是怀着上进的执念,离开孩子去了南中国的深圳、海南,这新时期机会遍地的特区。
在欣欣向荣的特区,年轻的草根双亲“面朝大海,打开电扇”——这句诗一方面挪用海子,率性豪迈,另一方面“电扇”和后文“轿车吹着冷空气”,一个代表了草根阶层的现实,一个代表了他们最典型的对于富裕生活的想象,对比强烈。而“万物竞价的热带海岸”也很有概括力,“热带”既是特区所在地,也给人丛林感和生机感。轿车开过热闹消费的海岸,这个意象是物欲横流的世界人们对于富贵的想象的高度浓缩概括。年轻的夫妻盼着财富上翻身的一天,并且说,如果没有空调轿车代表的成功,就绝不会“轻易北上”,返乡探亲。其实这“不致富,不返乡”不只是因为经济困难,还因为中国草根与金钱挂钩的朴素荣辱观。这荣辱观不乏健康的人间味,然而要达到这个目标,曾经的落榜夫妻一奋斗就是30年。而他们最终却是因为一笔不靠奋斗靠运气的拆迁款,有了回乡探亲的本钱。“从天行的轨道/滑落入这数字的小区”——终于致富的他们或许还梦见天体尺度的豪迈人生远景,可真正到了回乡,却免不了滑落入这具体、凡庸、琐碎的统计学小区,看见小区里人们过着各自的小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