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Representation of Motherhood in Arthurian Narrative Tradition in Medieval England
作者简介:张亚婷,陕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中世纪英国文学和英美女性文学
内容提要:中世纪英国形成了典型的亚瑟王叙事传统,蒙茅斯的杰弗里、韦斯、莱亚门和马洛礼都分别书写了魔法师梅林和亚瑟王富有传奇色彩的出生故事,其中母性与超自然力量和魔法相关联。这种写作不仅说明了文化英雄的身世与凯尔特文化的关系,又满足了盎格鲁-诺曼统治者确认文化血统和政治统治的需要。不具备生物性母亲身份的王后桂尼薇尔的嫁妆“圆桌”是母性身体的外化,骑士围桌而坐实现了前俄狄浦斯母子之间的同一感。“桂尼薇尔-圆桌”是亚瑟王国的和谐之源,骑士-儿子们对母亲桂尼薇尔追求愉悦的不满是亚瑟王国走向悲剧的导火线。
There existed an Arthurian narrative tradition in medieval England.Geoffrey of Monmouth,Wace,Layamon and Thomas Malory narrate the legendary birth stories of wizard Merlin and King Arthur in which motherhood is associated with the supernatural and magic.The narration helps to reve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ultural hero’s birth and Celtic culture and to meet the needs of Anglo-Norman rulers’definition of their cultural lineage and political domination.The queen Guinevere is not a biological mother,but her maternal body is externalized by her dowry Round Table where all the knights regain the pre-Oedipal attachment and oneness.Guinevere-Round Table serves as the source of harmony for Arthurian realm,but the knights’/sons’ dissatisfaction with Guinevere’s pursuit of jouissance leads to the tragic end of Arthurian realm.
关 键 词:中世纪英国亚瑟王叙事 母性 超自然力量 魔法 圆桌 Arthurian narrative in medieval England; motherhood; supernatural element; magic; Round Table
美国著名学者鲁米斯指出,亚瑟王故事似乎给12世纪的欧洲施了魔法,受其影响,加洛林王朝的史诗《查理曼大帝》借用了它里面的超自然手法书写(Loomis 3)。亚瑟王的故事在中世纪英国比特洛伊故事、亚历山大大帝的萨迦和查理曼大帝的故事更受欢迎,更具影响力(Rhys 390)。12世纪到15世纪,英国涌现出一批与亚瑟王相关的作品①,形成了典型的中世纪英国亚瑟王叙事传统。这些作家或编年史家迎合了当时英国读者的兴趣和期待:亚瑟代表着民族的希望,魔法师梅林是亚瑟帝国主义思想的推动者(Kennedy 227),而梅林更是通过魔法和密谋策划亚瑟出生的关键性人物。值得注意的是,亚瑟王作品中展现了有别于其他中世纪英国文学作品中再现的母性,这方面并未充分研究。杰弗里(Geoffrey of Monmouth)、韦斯(Wace)、莱亚门(Layamon)和马洛礼(Thomas Malory)在书写或改编中把魔法师梅林和他们的文化英雄亚瑟的出生分别与超自然力量和魔法联系起来,母性以非常态的形式得以实现,其中充满超自然元素和魔幻色彩。亚瑟王王后桂尼薇尔未生育子嗣,学界通常认为这是骑士文学这一体裁所限,但圆桌作为她的嫁妆是隐喻意义上母性身体的外化,在与“骑士-儿子们”的关系中实现了前俄狄浦斯母子之间的同一感,“桂尼薇尔-圆桌”成为亚瑟王国的和谐之源。
一、梅林:无名母亲与梦淫妖的后裔
魔法师梅林的故事最早可能出现在10世纪威尔士的诗歌中,他以“林中野人”的形象出现。海迪·布鲁尔指出,12世纪到13世纪的法国作家对梅林没有多少兴趣,认为不过是个名字或装饰而已,但“英国人特别痴迷于梅林”(Breuer 37)。杰弗里在用拉丁文写作的《不列颠国王史》(Historia Regum Britanniae)和《梅林生平》(Vita Merlini)中书写了他的故事。梅林在这两部作品中分别以亚瑟的谋臣和疯癫的林中野人的形象出现。需要强调的是,是杰弗里使梅林的故事传到欧洲大陆。斯蒂芬·奈特则指出,梅林是神童,是世俗世界中的母亲和具有超人特点的父亲的后裔(Knight 131)。从杰弗里、韦斯和莱亚门的书写中可以看到梅林的出生含有超自然的色彩。
杰弗里的《不列颠国王史》中,十九位女性都有名有姓,但基本没有发出声音;而梅林的母亲却敢于在国王面前讲话,为自己的母亲身份辩护。在杰弗里笔下,梅林的母亲是德米提亚(位于今天南威尔士)国王的女儿,是一名虔诚的修女,住在圣彼得教堂。不列颠国王沃尔蒂格恩(Vortigern)寻找没有父亲的孩子的鲜血来建造防御撒克逊人的塔,梅林正好是合适人选。梅林的母亲给国王解释梅林的身世的时候指出,她和其他修女同住,一位英俊的年轻人经常亲近她。她独自静坐时,他会和她说话,但她看不见他,最后他使她怀孕,她保证自己从未和任何人有过关系。教士茅甘提欧司认为这是梦淫妖所为(Geoffrey 167-68)。他指出,梦淫妖一半是人,一半是天使,变形成人和女性发生关系而使女性怀孕。教士的解读证实梅林是童贞女生育,他的父亲是带有超自然色彩的梦淫妖②。杰弗里的文本强调梅林父亲的不可见性和神秘性,采用“梦淫妖”来解释梅林母亲的母性身份的形成原因,为后来英格兰和欧洲大陆的作家书写梅林的出生故事提供了故事模版。梅林的母亲用“我从来不曾和任何人有关系”来说明自身的洁净,表明自己是以童贞女的身份怀孕,增加了其母性的神圣感。教士强调梅林的父亲“半是天使半是人”,这使梅林既有神性又有人性,他的母亲似乎是圣母玛利亚形象的现实再现。斯蒂芬·奈特则认为梅林的父亲有可能是真正的天使,至少像圣徒大卫和弗雷格,因为他们都没有父亲,而母亲都是修女(Knight 25)。梅林的母亲既巧妙地回答了国王的问题,又保全了他们母子的安全,维护了自己作为修女的名声,因为修女不可能具备生物性的母亲身份。鲁米斯认为杰弗里遵循凯尔特传统书写梅林的故事,梅林和凯尔特的神库·罗伊等同(Loomis 124-25)。
韦斯把《英国国王史》翻译为盎格鲁-诺曼语,重写为《布鲁特传奇》(Roman de Brut)。故事中,梅林的母亲认为是一个幻影经常和她亲近而致她怀孕。教士玛噶斯认为在月亮和大地之间有一种幽灵,这是“半人半超自然”的梦淫妖所为。他们的世界就是空气,他们光顾大地,很容易变成人形,这符合他们的本性(Wace 7440-52行)。韦斯在人称的表述上采用“他”,而不是杰弗里笔下的“它”来指涉梅林的父亲。“半超自然”作为一个抽象词,表述了其身份的模糊性,加深了梅林母亲身份的神秘性。在莱亚门中世纪英语版的《布鲁特》(Brut)中,梅林的母亲具有明显的情感感受和猜想。她和侍女共住,在梦中常看到一位浑身散发金光的骑士靠近她,她感觉浑身难受,四肢异常,最后发现自己怀孕,生下了梅林。她不知道梅林的父亲是谁,不确定是邪恶的东西还是上帝的代言人(Layamon’s Brut 15695-739行)。教士曼根认为是梦淫妖所为。梅林的母亲用了“骑士”、“浑身散发金光”、“梦中闪过”、“上帝的代言人”、“来自人类”和“魔法”等词语确定梅林的父亲是神秘人物,母子关系也得以神秘化。她借助“骑士”和“上帝的代言人”的说法迎合了当时以骑士制度和基督教为核心的价值观,肯定了她母亲身份的高贵和神圣。但是,莱亚门又通过梅林的同伴迪纳布斯之口表达了人们对其母亲身份的怀疑。迪纳布斯认为梅林的母亲是妓女,因为她不知道是谁让她怀孕,梅林在人世间没有父亲,让人们感到羞耻(Layamons Brut 15569-89行)。
作为虔诚的修女,梅林母亲的解释说明她也许处于异象或梦境之中,而这种状态很容易在中世纪虔诚的女性信徒身上产生。她的解说表明梅林的出生带有一定的超自然色彩,证实她本人是一位圣母玛利亚式的童贞女母亲,具有不可言喻的卓越感。这种表述和杰弗里写作时期的圣母玛利亚崇拜也许有一定的关系。梅林的超自然能力继承自父亲,但他身上的美德来自他的基督徒母亲。这三位作家均通过教士之口一致说明梅林是梦淫妖和世俗世界中的修女共育而成。马修指出,古代部落中的男性和女性结婚就是为了保护血统。这种策略在中世纪编年史中一目了然,是女性与神的结合,这种故事也发生在梅林母亲的身上(Matthews and Matthews 19)。这也许是凯尔特文化对女性生育的敬畏。教士的解读把梅林的出生和天、地、空气、神灵和自然联系起来,以带有超自然色彩的梦淫妖做为梅林出生的动因。他们的叙述使梅林与母亲的关系带有超自然色彩,这证明她的母亲身份是某种神秘力量介入后产生。梅林母亲的解释和教士的解读之间形成一种对话,在这个对话背后蕴含着文化体制与体制化的母性之间的对话关系。但马洛礼的表述不同,他没有谈及梅林的身世,更未提及梅林的母亲,却借尼尼微和尤威骑士的口吻指责梅林是“魔鬼的儿子”(Malory 126,149),在人物形象定位上具有很强的基督教色彩。
这几位作家对梅林母亲的身份的书写见证了英国从异教文化过渡到基督教文化的历程,也见证了基督教对人们定义、认识和理解母性的深刻影响。在这几位作家笔下,梅林父亲的形象从带有超自然色彩的“梦淫妖”逐渐转变为“魔鬼”。这种不同版本的书写说明文化对母性的深刻影响,异教文化影响力逐渐削弱,基督教文化占据主导位置。梅林的父亲是具有超自然色彩的人物,而梅林的母亲的解释为梅林的出生赋予了魔幻色彩,并进一步肯定了自己作为童贞女的母亲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