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世纪30年代初城子崖遗址的发掘至今，经过考古工作者尤其是山东省内考古工作者70多年的努力，海岱文化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发展序列已得到初步建立，构成了中国史前考古、中华文明起源研究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部分。然而，受访学者也表示，文明的起源和形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学术问题，虽然当下的研究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对中华文明起源过程考察得更清楚了一些，但离解决所有问题的时间尚早。未来如何推进海岱文化区史前考古，以助推我们复原整个中华文明早期进程？历史性任务摆在山东考古学工作者面前。

　　以区域考古方法解决田野工作不平衡问题

　　目前，针对分布在山东地区的史前文化遗址的考古发掘虽然很多，也取得了一些成绩，然而正如不少考古工作者所提出的，对于分布于山东省境内的海岱文化区的考古存在着田野工作不平衡的问题。山东省文物局王守功介绍说，目前针对山东境内史前文化遗址的发掘工作有些做得比较充分，但还有很多以蜻蜓点水式发掘为主，遗址发掘面积相对较小，缺乏对某个遗址进行详细的、全面的考古发掘。

　　以分布在山东省的龙山文化遗址考古为例，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孙波说：“从山东地区来看，对龙山文化的研究首先是缺乏对某一处重要遗址开展持续性的发掘工作，很少能像中原地区的一些遗址可以连续做几十年。”

　　王守功分析形成这种蜻蜓点水式发掘的原因时表示，由于以往史前考古以建立山东地区的时空框架为主要目标，因此考古工作者习惯于在能够反映遗址物质文化分期的中心区域、文化堆积丰富的区域进行发掘，至于居址结构、墓葬布局考虑较少。另外，孙波提出，地方考古工作很难抽调一个团队、腾出精力对某个遗址进行长期持续有计划的发掘。

　　城址是文明起源的重要标志之一，也最需要田野工作的整体把握。据记者了解，以往对海岱文化区龙山文化城址的发掘主要解决了文化面貌及年代问题，城市的布局基本没有弄清楚。近年来，区域考古方法的兴起带动了考古学界对城市布局问题的关注，诸如北京大学在临淄桐林遗址、山东大学在日照两城遗址分别进行了较大规模发掘，对每个区域进行详细勘察，力求在一定范围内解决布局问题，取得了良好效果。

　　受访学者表示，山东大学在两城镇周围的系统区域调查是区域考古实践很好的范本。未来可以根据山东地区史前考古研究的现状设置急需解决的课题，以聚落为中心，采用卫星拍摄、电子测绘、GIS、GPS等先进技术手段，在一些区域进行系统的拉网式调查。

　　以多学科技术手段丰富考古资料

　　“我们从一处墓葬群中发现了一只瓷器杯子，但我们很难断定这只杯子在墓葬所处时代的用处。”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栾丰实向记者举例说。

　　从陶片中可以获知当时的陶器制作工艺，从古代人骨中可以获知古代人饮食结构，从木炭中可以测定所在遗址的年代……如何利用这些考古遗存获取到更多的信息，这就需要考古发掘及其后期分析研究者采用大量的自然科学方法。“比如植物考古、动物考古、DNA考古、化学考古、遥感考古等，现在大量自然科学的手段被广泛运用于考古学的研究中。”栾丰实介绍说。

　　这意味着考古学学者对多种学科知识技能的运用成为从发掘对象中获取信息资料的关键。山东史前时期考古工作中，考古学学者已经注意到从各个方面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比如对许多重要史前遗址都采集了大量的木炭或人骨标本进行碳14年代测定，目前山东地区史前考古碳14数据已经超过100个，基本建立起了山东史前时期的年代序列。有一些考古发掘报告中还附录了植物种子、动物标本、石器标本等的鉴定报告，很大程度上复原了山东史前时期的环境。

　　然而，受访学者表示，这方面的工作还远远不够。王守功表示，目前山东地区发表的史前时期考古研究报告中，除少数正式报告的资料相对全面外，大部分是所谓的“简报”。除了发现的遗迹及生活、生产工具之外，对其他资料很少报道。如果需要了解其他更多资料信息，需再深入发掘。

　　栾丰实建议，考古学了解的是古代社会，未来的考古调查特别是发掘，研究者应将理念和意识提高到社会考古范畴上，而社会是包括经济、文化、社会结构等在内的很宽泛的范畴，因此要利用一切手段获取其中的社会信息，特别是对自然科学方法的运用，发展实验室考古。多学科参与才能对古代社会有一个全方位的、系统的了解。

　　以区域考古为基础把握中华文明整体进程

　　上古时期的文明起源绝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复杂的演变进程。在孙波看来，中华早期文明形成的复杂化的特点不仅仅有区域性，同时还有阶段性。但一直以来，学界对跨区域的史前文化比较研究的推动意识远远不够。

　　王守功说，就山东地区来看，从北辛文化以来，山东各个文化区之间有走向统一的趋势。但到了岳石文化时期，海岱文化区走向分裂，鲁北地区因受周围文化影响，文化面貌与鲁南、胶东地区出现明显差异。岳石文化之后，山东不同地区由于受周围，特别是中原地区文化不同程度的影响，各地文化面貌出现较大差异，直接影响到此后商周乃至春秋战国时期文化面貌的走向，应在考古遗存的分析中重视这种史前文化的相互影响与比较。

　　“处于不同时期的各地史前文化既有区域性特点，也有整个大时代特点。文明探源工程就需要我们在梳理这个过程中总结出中华早期文明的特点。”此外，孙波提出，现在不能盲目讲整体特点，首先需要对各个区域的工作有相当的把握。

　　“个案的研究是整合的基础。”栾丰实对此表示赞同，30年以前的考古学往往偏重于宏观领域，而现阶段考古学更注重个案研究，或者类型研究，比如针对一个流域。只有在很多不同区域、不同时代建立起好的个案研究，才能为从整体时空关系角度考察其纵向变化奠定基础。

　　“我关注整个中国。”栾丰实告诉记者，作为某一地区的考古学学者不仅要深入探究自己负责区域的考古，也一定要关注其他各地的新材料，及时了解新情况，这样才能在与同时期中国境内其他区域文化的比较过程中，把握整个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脉络。

　　本期独家报道图片除特殊说明外均由本报记者张杰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