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艺术生产”是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意识形态”同样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一个基本范畴。意识形态与艺术生产的关系好比人的灵魂与肉体的关系,不能用其中一个代替另一个,更不能用一个来否定另一个。两者是不能分离并且相互依存的。所以用“意识形态论”排斥“艺术生产论”,或用“艺术生产论”取代传统的“意识形态论”,都是不妥的。实际上,二者并不相悖。只是从不同的视角,对文艺的本质做出相同的统一的表述。我们应把艺术生产理解为意识形态的生产,把意识形态理解为精神生产和艺术生产。
“艺术生产”是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意识形态”同样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一个基本范畴。意识形态与艺术生产的关系好比人的灵魂与肉体的关系,不能用其中一个代替另一个,更不能用一个来否定另一个。两者是不能分离并且相互依存的。所以用“意识形态论”排斥“艺术生产论”,或用“艺术生产论”取代传统的“意识形态论”,都是不妥的。实际上,二者并不相悖。只是从不同的视角,对文艺的本质做出相同的统一的表述。我们应把艺术生产理解为意识形态的生产,把意识形态理解为精神生产和艺术生产。
一、意识形态的定义之争
研究艺术生产与意识形态的关系,首先应该知道什么是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概念是19世纪初法国哲学家特拉西最早开始使用的。“对于特拉西说来,意识形态是哲学上的基础科学”。[1]P23也就是说意识形态有着哲学认识论上的意义。这一概念发展至今,要想得到意识形态的确切含义是困难的。因为人们所处的意识形态环境不同,所持的意识形态立场不同等诸多原因,导致无法对意识形态概念本身达成共识。杰姆逊曾在《意识形态诸理论》一文中指出,尽管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是用从根本上说是19世纪或前弗洛伊德时期的词汇来表达的,但在20世纪仍然证明它能够发展出极为丰富的各种流派。”[2]P198
首先来看对“意识形态”含义持否定态度的理解。“意识形态”这一概念在流行之初,就带有肯定和否定的双重含义。马克思在其早期的意识形态批判中也主要从否定的意义上使用这一概念。在持否定态度的理解中,一些学者把意识形态看成是虚假的意识,这对后来的意识形态理论曾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如德国社会学家韦伯认为,各种意识形态都是一定政治集团利益的反映,具有虚假性,因为在意识形态中,这种利益的真实性是隐蔽的。法国的勒斐伏尔和阿尔库塞认为意识形态与科学是完全对立的,是一种虚假的信仰和偏见。阿多诺、哈贝马斯等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者也都激烈批判意识形态,“认为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的工具,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一切异化和病态现象”。[3]P31这些学者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虚伪性的批判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把意识形态与科学认识和马克思主义对立起来,是一种偏见。
我们应该全面、科学地认识意识形态范畴的本质意义,马克思、恩格斯创立了科学的意识形态观。埃利希?哈恩在1964发表的《马克思主义和意识形态》中说:“意识形态这一概念或术语很可能在双重含义上被运用。一方面,他被马克思和恩格斯具体地理解为虚假的意识的标志;另一方面,在马克思主义和其他一些人的文献中,它主要是作为一个阶级的社会意识的总体概念而出现的。”[3]P32马克思和恩格斯写作于1845年至1846年的《德意志意识形态》是马克思意识形态学说正式创立的标志。马克思、恩格斯认为意识形态属于观念的上层建筑,是社会生活在人们头脑中反映的产物,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意识形态没有自己绝对独立的历史。并且,马克思、恩格斯认为,以往的意识形态具有虚假性,是阶级社会中统治阶级的社会意识形态,而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总是遮蔽式扭曲现实关系。
在我国,文艺的意识形态论曾占据着主导地位。一些学者否认文艺的意识形态性,如毛星;一些学者坚持文艺的意识形态性,如吴元迈;钱中文的态度介则于两者之间,提出文艺是一种审美的意识形态。把文学艺术归入意识形态,虽然深刻地揭示了文艺的社会本质,但是,我们却不能把艺术的社会本质规定性看成是文学艺术的唯一的本质属性。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人的本质规定和活动是多种多样的,文学艺术也具有多种多样的本质规定性。
二、艺术生产概念的提出
与意识形态论联系最紧密的是艺术生产,艺术生产概念的意义大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艺术生产论涵盖面更宽,艺术生产论包含了意识形态论。意识形态论只限于人的思维活动领域,强调反映论。艺术生产论表达的是生产过程,是实践活动,包含了反映论。可以说艺术生产论既包含了艺术生产的主体与客体,又包含了艺术生产的目的、手段、产品、产品的价值、产品的消费。在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之间、经济基础与意识形态之间、主体与客体之间,都要靠艺术生产才能彼此过渡。
其次,艺术生产这一概念,突出了文学艺术活动中“生产”的特性。“生产的基本性质就是‘加工’,艺术生产指明了艺术活动的整个过程,都具有生产性,也即加工性、创造性。”[4]P8这样一来,就把人类对世界的艺术掌握的秘密揭示出来了,即以艺术的方式掌握世界,把生产者的个性与社会性的矛盾在生产过程中得到了调解和统一。特别重要的是,艺术作品作为艺术生产的产品,理所当然地同其他所有产品一样,潜在地具有一种在消费中实现其价值的功能。也就是说,在商品社会,艺术生产客观地隐含着艺术商品化的倾向。这对于我们今天认识市场语境下的艺术生产无疑具有根本性的理论指导意义。
再次,艺术生产作为经济状况与意识形态的中间环节,作为具有艺术加工性的过程,人和人的能力是决定性的因素。由此可见,“艺术生产是社会的经济状况和意识形态的中间环节,这个中间环节具有生产——加工性,是人和人的心理能力的充分展开,人和人的心理是中间环节的关键,因此我们实际上可以把人的心理作为经济状况与文学艺术之间的中介。”[4]P10实际上,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经济作用于文学艺术,文学艺术反作用于经济,都要通过人的心理来实现。这方面的潜在意义还有待于我们进一步研究和探讨。艺术生产所反映的内容更加丰富,破除了几千年来,把艺术神秘化的倾向。把艺术看成是生产,是从主体及客体两方面纠正了错误倾向。从主体方面看,破除了蒙在创作者身上的“天才说”和神秘化的“迷狂说”。从客体方面看,避免了自亚里士多德以来的“再现说”、“镜子说”等过分强调客体贬低主体作用的不足。把艺术活动看成一种生产,这意味着就像人人都能参加物质生产一样,只要经过必要的训练,具备一定的素养,掌握相应的技能和技巧,任何一个心志健全的人都有可能变成一个诗人、小说家、画家等等。马克思、恩格斯正是以艺术生产论为依据,设想在未来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有自由或机会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即使他们无需以诗人、画家作为职业谋生,但是,他们仍然可以创作出优秀的诗歌,描绘出优美的图画。总之,艺术生产论使文学艺术从神圣的形而上的王国回到了“劳动创造美”的现实世界。“它从根本上克服了以往艺术理论脱离艺术实践的大毛病,克服了主要从静止的观点、主要从创作成果(作品)去看问题的缺点,而是更把艺术当作一个感性活动过程来考察。”[5]P69
三、艺术生产与意识形态不可分割
关于艺术生产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西方学者多有论述。本雅明是从生产观点看艺术的,阿尔库塞是从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方面看艺术的,那么法国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皮埃尔?马歇雷则是将本雅明和阿尔库塞的思想结合起来,提出了他们的艺术生产理论。其艺术生产理论的重点是研究艺术生产与意识形态的关系。他认为作家实质上是生产者,文学创作就像生产劳动一样,作家运用生产工具——专门的艺术技巧,加工一些原材料来制造产品,产品即文学文本。但文学生产不同于物质生产,它是对精神材料的生产。他认为,文学生产与意识形态有重要关系。意识形态是虚幻的而非实体,所以作家在进行创作时,会赋予它某种确定的形式,与原来的意识形态并不一样。马歇雷说:“作品是由它同意识形态的关系来确定的,但是这种关系不是一种类似的关系(像复制那样);它或多或少总是矛盾的。一部作品既是为了抵抗意识形态而写的,也可以说是从意识形态产生出来的。作品将含蓄地帮助把意识形态揭示出来。”[6]P612-613在马歇雷看来,文学是对意识形态原料的加工,是“通过写出意识形态来生产意识形态,文学通过使用意识形态而向意识形态挑战。”[3]P246
在《马克思主义与文学批评》一书中,特雷?伊格尔顿提出了文学是意识形态的生产的观点。他认为文学艺术是意识形态的一部分,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文学艺术也是经济基础的一部分。伊格尔顿提出:“如何说明艺术的‘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即作为生产的艺术与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之间的关系,依我看来,是马克思主义批评当前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之一。”[7]P81一方面,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与意识形态有着密切而复杂的联系,“它包含在意识形态之中,但又尽量使自己与意识形态保持距离,使我们‘感觉’或‘觉察’到产生它的意识形态”[8]P242-243另一方面,作为生产的艺术,又是经济基础的一部分。艺术家作为生产者摆脱不了资本主义社会雇佣劳动者的身份,艺术生产作为经济生产是资本主义制造业的一个组成部分,艺术品作为市场流通物是一种商品。当然,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和作为生产的艺术也不是截然对立的,而是相互交织的,它们具有多重属性、多种形态。伊格尔顿的艺术生产理论的重点,是研究艺术生产与意识形态和物质生产的关系。伊格尔顿基本上接受了阿尔库塞和马歇雷的看法,认为“文学作品既是意识形态结构的一部分,又以它的艺术改变了这种结构。”[3]P247
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们的艺术理论有其独特的视角和创造性,有重要意义,但我们也应看到,这些理论是有些缺陷的。如伊格尔顿强调马克思主义文艺批评应正确说明作为生产的艺术与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之间的关系,但却不赞成艺术生产中过分注意艺术的工艺生产基础,认为这有导致技术决定论的危险。这样,就没能处理好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把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的关系降为隐喻性的关系。” [7]P80-81马歇雷的文学生产理论中谈到过意识形态论与艺术生产论的关系,是研究社会意识形态与文学文本的创造与解读关系,在他那里,文学的生产,也就是意识形态的“生产”。
马克思所说的“艺术生产”指精神生产,与意识形态有着密切关系。艺术生产在受到意识形态制约的同时,又在生产和建构着意识形态,是一种立足于生产性质的意识形态。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物质生产决定精神生产包括艺术生产。意识形态与艺术生产同时规定了艺术的性质、运作和实践,将它们及它们共同存在和发展的哲学基础割裂和对立起来是不对的。
在当代,意识形态有了新表现,科学技术意识形态和商品消费意识形态是影响艺术生产的重要因素。艺术生产是一个生产过程,它将意识形态转化为可感的形式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物质手段是技术,正是技术革命的推动,促使艺术生产的发展。首先将科学技术与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社会关系联系起来考察的是马克思。他在《哲学的贫困》中指出:“手工磨产生的是封建主为首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为首的社会。人们按照自己的物质生产的发展建立相应的社会关系,正是这些人又按照自己的社会关系创造了相应的原理、观念和范畴。” [1]P127在《剩余价值理论》中马克思明确地把科学视为第一生产力。在《资本论》中他进一步阐述了自然科学通过工艺学和人的社会生活尤其是精神生活的内在联系。马克思之后的理论将探讨的重点放在了科学技术的意识形态功能上。在西方马克思主义和一些人文学者看来,在“后工业社会”里,科技不仅表现为生产力,在社会结构中更是兼具了意识形态功能。法兰克福学派的理论家马尔库塞认为,作为一种新的控制形式的当代科学技术绝不是价值中立的,它以更强大的无形力量支配着当代人的思想。科技意识形态利用技术手段、技术材料、技术方式等,从艺术生产的操作层面不可抗拒地影响和渗透到艺术生产的审美观念层面。此外,艺术生产不仅为大众消费创造出对象,还通过对象的创造给予大众的文化消费以规定性。而消费不仅使艺术产品成为现实的产品,同时也创造出作为生产前提的观念上的内在动机和新的生产需要。当下,“商品化”的倾向已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 并发挥着越来越多的意识形态功能。针对商品社会的文化逻辑,詹姆逊曾这样谈到:“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旧式的意识形态,只有商品消费,而商品消费同时就是其自身的意识形态。”[2]P23 尽管意识形态有了这些新的表现,但意识形态与艺术生产仍然是不可分割的,就像灵魂与肉体不可分割一样。艺术生产意识形态理论蕴含了极为丰富的思想内容,这些思想不仅构成了马克思、恩格斯艺术哲学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是21世纪马克思文艺理论研究的重点。
参考文献:
[1]俞吾金.意识形态论[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
[2]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M].西安:陕西师大出版社,1987.
[3]谭好哲.文艺与意识形态[M].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2000年.
[4]童庆炳.马克思早期的艺术生产论的现代意义[J].中国文学研究,1997年第4期.
[5]何国瑞.艺术生产原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
[6]陆梅林.西方马克思主义美学文选[M].漓江出版社,1988.
[7]伊格尔顿.马克思主义与文学批评[M].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
[8]朱立元.二十世纪西方美学经典文本?第3卷[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1.
[9]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