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聂华苓《人景与风景》忆述，1949年11月，胡适与雷震在台北共同创办了政论性半月刊《自由中国》。这一年，聂华苓带着母亲、弟弟和妹妹到了台湾，白天在《自由中国》工作，晚上在夜校教英文。

　　松江路124巷3号有三房一厅，是《自由中国》刚创办时从台湾省政府借来的，当时只有孤僻傲慢的殷海光（后来成为著名逻辑学家、哲学家）住在那里，没有人愿沾惹他。聂华苓收入仅够糊口，不得已才成了殷海光的邻居。

　　不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殷海光竟成了聂家的朋友，在聂家搭伙吃饭。聂华苓那时确实穷，写作时用的是蘸水钢笔，太不方便了。作为第一个鼓动聂华苓写作的人，殷海光觉得应该帮帮她。一天，殷海光领到稿费，买了一支派克钢笔准备送给聂华苓。聂母见了，笑着说：“殷先生，你这个人呀！原来那支笔不是好好的吗？你裤子破了，袜子破了，早就应该扔到渣滓堆里去了！眼巴巴望来的一点稿费，又买支笔干什么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殷海光还真不好把新买的笔送给聂华苓了，他只好对聂母说：“旧笔，可以送人嘛。”他走回房拿出旧派克，结结巴巴对聂华苓说：“这———这支旧笔，要不要？旧是旧，我可写了几本书了！你拿去写小说吧！”

　　用了好多年的笔，都有感情了，就这样送出去了，他感觉有些后悔，第二天晚饭后，他在聂家踱来踱去，坐立不安，终于吞吞吐吐地对聂华苓说：“可不可以把你的笔和我的笔交换一下？”“两支笔全是你的呀。”“不，给了你，就是你的，再要回来，不礼貌。”

　　终于用新笔把旧笔换回来了，殷海光说：“谢谢！”像是收到一件极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