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训诂学是中国固有的学术门类,历史悠久,积累丰厚,在文化经典的保存、整理、传播、解释和哲学思想的发生、发展诸方面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被称为“书本子上的考古学”。研究中国古代哲学,必须注意古代经典的一体多元性和汉字本身的特殊性。本文申论了饶宗颐先生所提出的训诂哲学,初步提出训诂哲学就是以训诂的方法研究及阐发哲学范畴。具体内容包括考论特定的,作为哲学范畴的语词,追溯其发生、发展的途径,梳理哲学史层累的端绪,进而建构新的哲学思想。但是,训诂哲学不仅仅是文字学意义上的训诂,而更侧重文字的哲学意义。认为“哲学”本身可以作为训诂的对象,欲明哲学,必反之于经典,研习经典,必落实于字词;同时,求得字词的内涵,认识经典的价值,必依赖于哲学。
关键词:训诂;哲学;经典;语词;训诂哲学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丰乾(1973-),甘肃古浪人,哲学博士,中山大学哲学系讲师。中山大学哲学系,广东 广州 510275
【内容提要】训诂学是中国固有的学术门类,历史悠久,积累丰厚,在文化经典的保存、整理、传播、解释和哲学思想的发生、发展诸方面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被称为“书本子上的考古学”。研究中国古代哲学,必须注意古代经典的一体多元性和汉字本身的特殊性。本文申论了饶宗颐先生所提出的训诂哲学,初步提出训诂哲学就是以训诂的方法研究及阐发哲学范畴。具体内容包括考论特定的,作为哲学范畴的语词,追溯其发生、发展的途径,梳理哲学史层累的端绪,进而建构新的哲学思想。但是,训诂哲学不仅仅是文字学意义上的训诂,而更侧重文字的哲学意义。认为“哲学”本身可以作为训诂的对象,欲明哲学,必反之于经典,研习经典,必落实于字词;同时,求得字词的内涵,认识经典的价值,必依赖于哲学。
Critical interpretation or Annotation of ancient texts is Chinese traditional branch learning,which named archaeology of texts,has been playing a determinant role in the course of preserving,sifting,spreading,explaining of classic texts as well as a very important way of philosophy.We need pay special attention to unified pluralistic character of Chinese ancient texts and identity of Chinese. Annotation philosophy,which can be viewed a philosophic methodology firstly,means that we should critic philosophic categories as historic words and interpreter these words by philosophic thoughts at the same time.
【关 键 词】训诂 哲学 经典 语词 训诂哲学 Annotation/Philosophy/Classic texts/Words/Annotation Philosophy
“训诂学,是书本子上的考古学。”[1]训,在《说文解字》中被解释为“说教也”,段玉裁注:“说教者,说释而教之,必顺其理引申之。”诂,在《说文解字》中被解释为“训故言也”。孔颖达《毛诗正义》认为:“诂者,古也。古今异言,通之使人知也。训者,道也。道物之貌以告人也。”黄侃先生解释说:“诂者,故也,即本来之谓。训者,顺也。即引申之谓。训诂者,以语言解释语言之谓。”[2](P181)他在谈到训诂与义理的关系时说:“经学为小学之根据,故汉人多以经学解释小学。段玉裁以经证字,以字证经,为百世不移之法。”[2](P22)
训诂的意义
“训”作为“说教”,在古代的意义非常寻常,古书中常见“经训”、“典训”、“教训”、“辞讯”、“道(导)讯”、“训词”、“训典”、“训导”等词,都和告诫、教导有关,但是,告诫和教导的方式却是“说释”。古书中屡见“五品不训”、“调训五品”,“五品”即“五常”,训又有顺、理之义。而在经典的传承中,“说教”又是最基本的方式。
《尔雅》有《释诂》、《释训》、《释言》解释在当时看来已经是古代的词语和经典中常见的字词。其中,《释训》以解释《诗经》当中的双声叠韵词为主,胡朴安先生以为那是训的“狭义”,“广义则为一切解说之称。训之解说与其他解说不同者,能分析其内容,形容其状况,顺其义而说之”[1]。汉代“训诂”又写作“训故”。从有关文献来看,当时的“训诂”是理解典籍的基本方法,和章句、注释有别。《汉书·扬雄传上》:“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颜师古曰:“诂,谓指义也。”扬雄的好友桓谭也是这样,《后汉书·桓谭传》:“(桓谭)博学多通,遍习《五经》,皆诂训大义,不为章句。”唐李贤等注:“《说文》曰:‘诂,训古言也。’章句,谓离章辨句,委曲枝派也”。《史记·儒林列传》:“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者则阙不传。”《索隐》:“谓申公不作《诗》传,但教授,有疑则阙耳。”《汉书·楚元王刘交传附刘歆传》:“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故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师古曰:“故,谓指趣也。”《汉书·儒林传·丁宽传》:“景帝时,宽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说》三万言,训故举大谊而已”。师古曰:“故,谓经之旨趣也。”可见,在汉代,“训诂”不是“离章辨句,委曲枝派”,而是从整体上把握经典的旨趣。到了后来才侧重于词语的音义。
由此看来,“训诂通”是阅读古代经典的基本要求,训故因此是思想发生的基础,“训”也可以指某种思想或者学说,《后汉书·仲长统传》:“数子之言当世失得皆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申一隅之说。”《魏书·术艺传》:“慎嗟时人之好奇,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训”的对象是无所不包的,不仅是一切解释,也是解释一切。
但就语言而言,训诂也包括对不同语言的翻译解释,而不只是对古代语言的解释,《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收录了“莋都夷”(今四川汉源)一带的“远夷”、“乐德”、“慕德”、“怀德”的诗歌,唐李贤等注:“《东观记》载其歌,并载夷人本语,并重译训诂为华言,今范史所载者是也。今录《东观》夷言,以为此注也。”
训诂典籍可以成为生活的方式,《后汉书·崔骃传》说崔骃:“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
作为“说释而教之”的训诂,对于经典的传承、文化的交流、思想的衍生都特别重要,黄侃先生以为:“盖时有古今,犹地有东西南北。相隔远则语言不通矣。地远则有翻译,时远则有训诂。有翻译则能使别国如乡邻,有训诂则能使古今如旦暮,所谓同之也。训诂之功大矣哉。”[2](P217)以力倡西学而闻名的胡适,后来对训诂学情有独钟:“吾治古籍,盲行数年,去国以后,始悟前此不得途径。”“两年以来,始力屏臆测之见,每立一说,必求其例证。例证之法,略有数端:(一)引据本书,如以《墨子》证《墨子》,以《诗经》说《诗经》;(二)引据他书,如以《庄子》、《荀子》证《墨子》;(三)引据字书,如以《说文》、《尔雅》证《墨子》。”[3](P132)充分而准确的训诂可以使得经典著作“于文无所滞,于理无所遗”。(司马贞:《史记索隐后序》)也就是戴震所说的:“所以通古今之异言,然后能讽诵乎章句,以求适于至道。”[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