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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义:治学要耐得住寂寞
2013年02月21日 09: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 字号
2013年02月21日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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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引路的恩师

  我于1935年出生在浙江上虞县北的一个小镇里,1955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北大的传统就是学术气氛浓厚,不拘于学生的发挥创造。虽然在50年代后期,各种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但只要自己愿意,总能找出空隙,到学问的天地里去邀游、去寻找快乐。当时我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除了课堂听课和考试时复习讲义、笔记外,很多时间花在读外书籍上,不管史学、文学的文章、著述,以至原始史籍,都想浏览见识,有时也隔长不短地拜访老师、请教老师。记得二年级下半学期,中国中古史课布置学生做学年作业。老师要大家根据原始资料,选一个人物做年表,正好我选了明末的袁崇焕,系里指定归商鸿逵先生负责指导。从此,我就与商先生有了更多的接触。商先生是近代清史学科奠基人孟森教授的学生,重点研究明清史,尤嗜清史。商先生对学生充满热情,总是鼓励有加。他曾教导我怎样读史书,怎样在读史中发现问题、选择研究题目等等。在他的影响下,我开始对明清史,特别是清史产生了兴趣,并且学着选题目、写文章。这些文章,有的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当然也有被退回的。在学科的选择和学业前进的道路上,商鸿逵教授对我有着开智启蒙的作用。

  1960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即现在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做研究实习员。所里指定我到《中国史稿》组工作,又根据我的志愿,同意我研攻清史,随后又请杨向奎教授作具体指导。杨老为人宽厚,办事认真负责。记得他头一次找我谈话,便针对我在大学时看书杂乱、知识不系统、基础不扎实的毛病,要我坐下来踏踏实实地读书,从马列原著、从基础史籍读起。他给我开的书目有:《清史稿》、王先谦《东华录》、《清朝文献通考》和《圣武记》等,还有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列宁的《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通常向老每半个月到二十天找我一次,要我汇报读书进程和学习心得,每一两个月交一次读书札记或有关短文。大概从1961年到1962年的一年多时间里,我静下心来,依次读完了这些书,写了大约七、八篇札记和短文。80年代初我发表的有些文章,就是由这些札记充实修改而成的。

  在我的学术道路上,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1963年参加由杨向老提议并亲自带队去山东曲阜整理孔府档案。孔府档案原系私家档案,但由于历史上孔府所处的独特地位,使得档案所反映的内容广泛而又珍贵。按照杨老的意见,我们不但要从二十多万件档案中挑选出供研究所需的资料,进行抄录、校对、分类编排,还要按类别写出提要,以备出版,同时再写出一本研究孔府的书。这是我在向老指导下,与同事们一起完整系统地接受整理档案和利用档案作研究的训练,亦是我1961、1962年打基础的延续和具体实践。这套洋洋七百五十余万字的档案选编以及有关研究的书(《贵族大地主的典型——孔府研究》),因政治运动的耽搁,一直拖到80年代初方得先后出版,但那段宝贵的经历,对我真是受益匪浅。

  大体从50年代后期起至60年代中,我从学校走向工作,由似是而非地懂得一些清史知识,到开始踏进研究的门槛,这期间,商、杨两位先生对我的教导可谓至深至广。如果说,我选择清史这个学科是受到商鸿逵教授的启发,那么接受系统的基础训练得归功于杨向奎教授。至今,先是商先生作古,离学生而去;随后杨向老也归于道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耳提面命、聆听指教了,但他俩对我的谆谆教诲,始终铭感在心。

说说参加《中国史稿》的工作

  正当我踌躇满志,盘算着在史学的园地里向前行进时,文化大革命风暴突然向我们袭来。在这史无前例的岁月里,一切美好的计划都成了泡影。在那几年间,我在学业上唯一感到有所收获的,就是通读了已经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和《列宁全集》,因为那时唯有看这些书可以不受限制,而且可以堂而皇之地读。在看书过程中,我一面做卡片,同时结合着对我以往的研究作某种反思,吸取理论营养。现在我保存着的千把张卡片,也就是那时留下的纪念。

  1971年,据说在周恩来总理的关怀下,历史所恢复《中国史稿》编写工作。半年后,我也回到史稿组。当时所内的大部分同事仍处于运动状态,我们的编写工作也因各种原因不时地受到干扰,甚至还要停顿业务搞“革命”。也许正因为如此缘故,我特别珍惜这个机会。在那时,搜集资料是个很大的难关,各图书馆的很多图书,作为战备要求,被运到外地去了。还有文化革命期间断了档的国外书籍杂志几乎看不到,两眼一抹黑,不知他们研究了些什么。不过只要可能,我都尽量去寻找、去翻阅。在史稿清史卷的四个成员中,我承担的章节最多,分量也最大,我也不以为苦,因为我觉得可以做好它。

  本来,写通史就带有综合研究的性质。既为综合,编著者不可能面面俱到,对所有问题作突破性研究。平心而论,直到70年代初,清史的研究基础比起秦汉隋唐断代要落后得多,也比不上明史,留下了许多空白点,大量的问题需要去摸、去弄清楚。另外搞通史性的书还有一点与写专著、论文不同。写论文、写专著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熟悉的题目去搞,写通史则不行,它要考虑整体,只要章节上有的,不管熟悉不熟悉、喜欢不喜欢,你都得去摸去写,这个对我也是个锻炼。在分工中,我除了承担经济(资本主义萌芽、雇佣劳动部分在外)部分,还有政治、军事、民族以及中外关系等有关章节,涉及面很广,等待摸索的东西很多。《中国史稿》清史卷(即第七册)因种种缘故,正式出版已是1995年了,不过我的全部初稿早在80年代初已经完成。

  编写《中国史稿》可谓历尽曲折磨难,断断续续伴随我三十来年,就个人付出的心血、投入的劳力,较之个人写书写论文要多得多。正如我的学长何龄修在为本卷写“后记”时,引述一位老学者的话:“这样的劳动不值,不如你们自己搞些东西更好。”但当平息激动,冷静地权衡得失,我感到,留下的也不全是感伤,起码一点,它开阔了我清史学的眼界,很多平时不触及、将来也不会去搞的题目,通过搞史稿摸了一摸,而面的整体知识的提高,对局部或点得专题深入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或少出常识性的错误。

由80年代到90年代

  80年代起,由于学术禁锢不断被打破,史学研究有了很大的发展,一向基础薄弱的清史学科更是进展迅速。为了配合新的学术形势的需要,历史所于70年代末在恢复明清史研究室的基础上,不久又单独成立清史研究室,我被归在清史室。1979年,禁闭了十多年的学术职称解冻,我先晋助理研究员,次年即1980年评为副研究员,1982年成为研究生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与此同时,室内的科研工作也蓬勃开展起来。当时,全室为了调配研究力量,动员我侧重搞经济史。后来我发表的一些经济史文章,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说是接受调配的结果。

  新成立的清史研究室,在推动清史研究上做得最有意义的工作,就是在中华书局支持下,出版《清史论丛》和《清史资料》两种辑刊。《清史论丛》第一辑于1979年出版,杨向老出任主编。这是历史所第一个以研究室为单位出版的专刊,也是史学界最早以刊登清史论文为己任的专辑。《清史论丛》的出版,立刻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重视,得到了好评。我是从第二辑起参加编辑工作的。在此不久,我们又酝酿出版了《清史资料》,并成立三人编辑小组,从开始筹划,我便是其中的成员。《清史论丛》和《清史资料》虽然每年各发一本,统共字数在五六十万到七八十万之间,但是审稿改稿的事情不少,有时还要帮着查对史料。《清史资料》几乎主要靠编辑组三人寻找资料线索,然后花钱抄写,再找人标点、翻译,写按语,有的还须亲自作注释。当时我还一度担任研究室学术秘书和副主任,参与全国史学规划中有关清史方面的一些工作,先后出席在成都和长沙召开的第一、二次史学规划会议。在整个80年代,虽然头绪较多,事情也较烦杂,但我觉得在经过十年浩劫后,学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要做的事太多,趁自己年纪还不太大,能做多少是多少,所以心绪是好的,热情也较高涨。

  在具体研究工作上,从80年代到90年代初,我参加了几项规模较大的国家项目和社科基金项目的写作,如十卷本《清代全史》、二十卷本《清代人物传稿》、《中国土地制度史》、四卷本《中国封建社会经济史》、“中国古代经济史断代研究”中的《清代经济史》、十卷本《中国政治制度通史》。这些项目,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具有总结和推动学科基础建设的性质。其中《清代全史》由清史室具体负责实施,所以我也参加了开头的组织规划工作,并任第三分卷主编,承担第二、三、四卷的写作(本书不设总主编,由王戎笙任项目负责人)。《中国封建社会经济史》由田昌五、漆侠任总主编,我是清代分编主编。在《中国政治制度通史》中,我是清代卷的第一作者,并负责全卷的统一加工工作。另外个人或与人合作写了十来本书。发表的论文也以这一时期为最集中,统共七十来篇,总字数超过一百万。在资料集辑整理方面,已出版的有《曲阜孔府史料选编》、《中国古代中越关系史资料选编》(均系集体项目)等。再就是花费我很多精力的《有关玉米、番薯在我国传播的资料》。为了编辑这部史料集,几年内,我和合作者邓自燊先后翻阅了包括档案在内的各种史籍三千来种,并从千余种史籍中辑得有关资料二千条,几乎跑遍了北京的一些主要图书馆。

  自80年代中期起,我还陆续承担一些其他社会工作。在业务职称上,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生院教授、历史所学术委员会副主任。1990年,历史所新一届领导调整学科结构,决定成立社会史研究室,要我负责具体筹建工作。为了配合社会史的研究,我只好又把学科研究重点转向清代社会史。

退休以后

  1995年,我如期办理了退休手续,不过因为原来担任的一些学术职务尚待换届,所以仍被返聘,直到1997年才算正式离岗。尽管如此,在开头几年,我与院所的连系仍是千丝万缕,难以割断。比如经院外事局姜汉章局长的推荐,要我帮助带一位韩国留学生,随后又被要求代培韩国梨花女子大学的一位女进修生,以及本院的一位在职博士生等。另外,我早前申请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的结项工作,亦得通过院科研局和所科研处的帮忙。

  2000年9月,我应台湾中央研究院近史所的邀请赴台作为期四个月的学术访问。在这以后,我才算比较自由地能支配个人时间,然而还常有身不由己之感,因为总有一些同行好友找我做事搞合作,而且有的请求是不能推托的。总计在这期间,我统共出了5本书,其中《伦理与生活:清代的婚姻关系》属于社科基金项目,《水利史话》是本十几万字的通俗小册子,《中国妇女通史·清代卷》字数虽多(71万字),却是10卷本通史中的一卷,这些都由我一人完成。还有两本,即《辽东移民中的旗人社会:历史文献、人口统计与田野调查》和《清代民间婚书研究》,与定宜庄等合作而成。至于发表于各报刊的单篇文章大概有40来篇。此外,我还接受“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聘请担任《典志·农业志》的项目主持人。由罗列的研究成果看,在退休后的十来年里,我的工作几乎一直没有停息。不过,若从心里层面,探索已明显转趋保守,再没有过去那种试着开拓新领域的勇气了。这从选题上亦能得到一定的印证,即基本上不脱离原来的研究范围,或选择已有一定资历积累,却因各种缘故来不及去做,或者做了一些而仍待完善深化的课题。譬如我之敢于接受《清史·农业志》项目,是曾经写过这一类文章。再如过去我搞人口史,主要集中于人口增长和迁徙方面,到了退休前后,开始转向婚姻、家庭、生育、疾病、死亡等人口行为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后来的工作仍是先前研究的继续和深化。在这时段发表的论文中,大概有六、七篇与清代北京有关。这是因为2003年,我曾以《早期城市化的探索:清代北京的外来人口》为题,申请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获批后所作的专题。有关这一项目,因受《清史·农业志》的冲击,未得按时完成,但由于积累的资料尚在,只要身体条件允许,希望仍能继续做下去。

  自2009年起,我对已发表的文章作了一次盘点,选择一些自认为过得去的东西,将其归类编了3个集子。这3本中,《民命所系:清代的农业和农民》于2010年7月出版。另两本《清代的赋役、商贸及其他》、《清代的社会环境和人口行为》,前者已看完清样,后者业经交付出版社。至于还剩下些限于内容无法归入上面集子的,则留待以后再作打算。对于选编个人集子,以前我一直敬谢不敏。现在眼见体衰力惫,但又未到老痴之时,把我半个来世纪的工作成果做个总结,似不算为过。

酸甜苦辣话研究

  通过上面排列的经历,70年代初我参加《中国史稿》组,比同行们多享受两年工作的乐趣,可真正谈得上坐下来,不受干扰地专注于清史研究,是从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的。其时我已年过四十,到了不惑之年。从那一霎时起,我似乎觉得下半辈子注定要与这冷清的行当伴随终身了。加上我秉性木讷,不善交往.所以在别人的眼里,我的生活总是平淡枯燥的。有时我跟朋友开玩笑说:搞我们这一行也有两种人,一种是才华横溢,思路敏捷,悟性高,出手快,属于才子型人物,他们得到的欢乐可能比我多;另一种像老牛驾车,慢慢地拉,慢慢地行。我自认为是后一种人。首先是脑子不快,后知后觉;其次是手不巧,笔头也不灵活。不过这又逼使我每做一件事必须虚心老实,先钻进去,再拔出来。脑子不快、手不巧,不等于不用脑、不动手。我一直记着商先生告诉我要多看多想和多动手那句话。所谓多看,就是多看书,凡是涉及你搞的题目范围的书,能看到的尽量多看;多想指边看书边想问题,或者看完一些书后归总起来再想问题,不断为自己提出问题,否则就像现在时行话说的,找不到感觉了;至于多动手,在我而言,是不要怕麻烦,在书中凡是看到好的观点,有用的资料,统统抄下来。那时一般人还没有电脑,只好用手抄,起先抄在本子上,后来觉得抄多了,本子上使用不方便,换成抄卡片,一条资料抄一张,必要时划上重点,加上标题,可随意摆弄。现在我手头的几十万张卡片.就是平时翻书时一张张抄下来的,时间长了,养成习惯,每写一本书或搞一个专题,大体都循着这个路子做。尽管烦琐耗时间,好处是资料先行摸得透,基础打好了,写时有底,心里就踏实。过去有人针对像我这样的笨人调侃说:只知道读书抄卡片,然后把这些卡片凑在一起,拼成文章,简直成了史料的奴仆。我想只是拼凑史料,没有综合出观点来固然不好,但无论如何史料是基础,搞历史的不把握足够的史料,不管是“论从史出”,或是“以论带史”,总是危险的。

  其实说起摸史料,真正要搞好它,做到有用能用也不容易,尤其是搞清史。我在大学念书时曾听到这样的话,搞中国史的,为什么选中间一段的人多,两头却显得零落?原因是上古先秦资料太少.很多事搞不清楚(现在每年都有考古新发现,话可能要另说了),后一段明清则烦于史料太多,一辈子也念不完,中间不多不少,一个人可以从容地搞,好好的做。这里,我且不说这段话的是和非,但从史料数量之多,类别之庞杂,对搞清史的人来说,确实是如此。面对着数十万别集、几万种家谱、五六千种地方志,以及数以千万件计的各种档案文书等等,有时真有不知如何下手之感。回想当年杨向老给我开《清史稿》、《东华录》等书作为入门书来读,着实感到很有帮助。可后来轮到我给研究生和年轻人开基本书目时,却觉得怎么也想不出满意理想的书来了。这除了我怀疑有的学生未必肯花那么多时间去坐冷板凳念书,史料本身存在的欠缺也是一个原因。就拿清代基本史籍和明代史籍相比,我们可以把《明史》作为入门书读,但若把《清史稿》作为基本史料,那无论如何是不够的。又比如《明实录》和《清实录》,尽管从数量上,《明实录》比《清实录》少了将近一半,可我们读《明实录》,不但能得知皇帝的旨意,还可了解有关大臣讨论的意见。《清实录》中载录的主要是皇帝的诏旨,大臣们的反响较少。比较起来,《清实录》的资料信息就相对单一。所以我搞专题,力求从更广的角度搜集资料。比如研究人物、研究事件,除了读《清实录》,读有关碑传状志外,还要配合翻文集、笔记、政书一类的书。

  说起我做资料工作,花费工夫最多的是地方志。这大概是与我偏重摘社会经济史有关。有人说,搞经济史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这主要指资料工作投入量大,又不易齐全。为了辑录有关资料,我曾三次大规模翻阅地方志。第一次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主要收录各地的人口、田地、赋税资料,共查阅了二干来种。第二次是搞农业生产,再次普查方志近三千种,其中辑得的关于玉米、番薯和粮食亩产方面的资料,便各有千余条。第三次在90年代中,目的是完成我的社科基金项目“清代婚姻家庭”课题,翻了约一千五百余种。一遍一遍的重复,有时连自己也会产生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的不耐烦想法,但想到搞的题目不同,着眼点不同,辑录的门类也不完全相同,似乎只能采取如此笨办法。

  在清史资料中,档案资料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种。我接触的档案,除曲阜孔府档案外,还几次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查阅过顺治朝题本,康熙朝黄册,雍正、乾隆朝的部分军机处录副档册,宗人府堂稿和说堂稿,刑法部档案,以及乾隆朝婚姻奸情类档案。后来去台湾又翻阅了些史语所收藏的“清内阁大库档”和他们从大陆购买的“刑科题本”、“四川巴县档案”。在沈阳翻了辽宁省档案馆所藏“盛京内务府”有关档案,约万余件。档案的最大优势在于资料的原始度高。不过因为清代档案的数量实在太大,且又零散,加上整理工作跟不上,分类过粗,利用不方便,不投入大量时间,单靠个人力量,根本搞不齐全。还有,作为获取信息的渠道,也不能单靠档案,否则就过于单一,是研究者所忌讳的。何况现存的档案还存在着年代缺漏和内容不完整等问题。利用档案作研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写的《贵族大地主典型——孔府研究》,那是根据孔府档写成的书。关于此书的某些观点,因限于那个时代的特点,不免有偏激不全之处,但总的感觉还是满意的。后来有位行家提意见,认为档案外没有更多地利用其它资料,从而限制了面的展开。这使我颇感震动。我想,如果当时我们能在资料收集上更放手些,注意把孔府与同时的其他贵族作横向比较,那么这本书的整体水平可能还会更好一些。1985年,我写了一篇《曲阜孔府和明清贵族地主》的文章,其中的意图,就是试着对过去研究中的不足作某种弥补。此文原本约有两万来字,收入论文集时因限于篇幅,被删削一半,很多用以说明问题的资料砍去了,使我多少感到惋惜。

  由于情况不同,我搞清代历史,不像通常做的先从专题入手,逐步扩大深入,而是从较广范围开始的。这是因为我到所后,首先接受的任务是搞《中国史稿》,接着又搞《清代全史》这样涉及面较大的项目。但是,从面开始不等于不要搞专题。真正要使通史类的书有所突破,还是需要以一定的专题研究作基础。80年代初,我受命主编《清代全史》第三卷,就与本卷的合作者相约,希望全书有三分之一的章节有自己的心得,写出些新的内容,这样就要搞专题研究。我自己就围绕执笔的章节,选择若干问题,进行钻研,有的还形成论文发表了,比如像《康熙禁航南洋和雍正的重开南洋贸易》、《康熙朝官员的捐助活动》、《述康熙整饬吏治》、《清代蠲免政策中有关减免佃户地租规定的探讨》等。《清代全史》出版后,曾获得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图书奖。有的学者评论此书:“既有所创新,亦有所突破,确实是一部足以反映现阶段大陆清史研究水平的学术专著”(庄吉发:《<清代全史>与清史研究》,台北,《民国以来的史料与史学》)。如果说,我主编的第三卷和其他卷中我写的章节也能叨此光荣的话,那么一定的专题研究,当是摆脱俗套,能够有所前进的基础。

  因为我的研究是从面开始的,特别是70年代写“史稿”,当是摸史料,了解同行们的研究成果,主要是为了赶时间,完成分配的章节。但就在这个过程中,同时存下了不少问题。后来我发表的文章,相当一部分就是为了继续探索疑问写成的,只是因为前面说的缘故,开始选择的多为经济史题目,而且常常偏重于基础性题目。

  我搞经济史,初时集中于经济政策方面的内容,如垦荒政策、“摊丁入地”、蠲免政策、粮食运销政策和关税政策等,共发表了十来篇文章,其中有的文章篇幅相当大,如《论摊丁入地》近八万字,《清初的更名田》约五万字。我搞这些专题,一方面想弄清这些政策的来龙去脉、实施情况,然后再看一看国家的政策法令和经济发展的关系。还有一种文章更着重于对史实和某些数据的考订,通过辨证,纠正某些错误和不够确实却又广为流传的看法。比如《清初的更名田》就属于这一类文章。

  清代人口问题也是我关注的课题。从50年代后期起,由于政治上的原因,有关人口研究几乎成了禁地。到了70年代末,现实的人口问题受到重视,参与探讨者日众,从而又推动了人口史的研究。我就是在这股大潮中参加进来的,先后写了十几篇文章和一些书中的章节。在清代人口史研究中,我的重点是搞人口流动,后来我又逐渐把人口与婚姻、家庭联系在一起,再后来又写了些有关生育、疾病、死亡以及自杀等人口行为方面的文章,这些有的在目前似少有人涉及。

  通过对清代人口问题的探讨,目的是想说明:(一)人口问题从来就表现为人手和人口这样相互矛盾的两个方面,不能只看一面忽视另一面;(二)清代自乾隆以后,出现了“人浮于地”的人口问题,但由于中国地域广阔,各地的人口分布和经济发展又不平衡,加上政府在政策上的调整变化,都为缓解矛盾提供了客观机会,人口流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三)持续不断的移民活动,既可以认为是社会对这些过剩人口的自我调节和自我消化,同时对改变人口分布格局,促进边疆和后进地区经济面貌的变化,是有积极作用的。至少在道光以前,中国的人口问题还没有达到有人所说的严重地步,属于可控制范围之内;(四)清代的人口外流,主要发生在农业经济有相当发展,城镇工商业却相对落后的地区。相反,像长江下游太湖平原区和广东珠江三角洲等地,尽管那里的人口密度是全国最高的,人均耕地面积则是最低的,可人口却很少外流,而且还能适当容纳外来人口。这说明,人口问题归根结底是经济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人口素质问题。

  近些年来,我国的历史人口学研究进展很快,尽管我的一些成果也被人借鉴引用,可后浪推前浪,整个深度和广度,都大大地向前扩展延伸了。

  至于我的研究向农业生产领域发展,起因亦属偶然。1978年,《中国史研究》编辑部组织一篇有关中国古代粮食生产的文章,找了张泽咸、王曾瑜和我,经分工,由我起草明清一段。这篇文章很快写成了,但因以往的研究多偏重于生产关系方面,对生产力的研究,因长期忽视,留下不少空白点,这就引起了我研究农业生产力的兴趣。我先根据早先积累的资料,写了几篇读书札记式的文章,像《清代田土计量种种》、《清代的量器和量法》、《清代的亩制和流行于民间的田土计量法》。后来根据所摸资料,陆续发表了《玉米、番薯在中国传播中的一些问题》、《番薯在浙江的引种和推广》、《清代山东粮食产量的估算》、《清前期南方稻作区的粮食生产》、《清代北方旱作区的粮食生产》、《清代粮食市场和商品粮数量的估测》等文章,还写了《中国古代水利史话》、《中国古代农业》等小册子。我写这些文章,曾在资料工作上花费相当工夫。前面提翻,我为此仅翻阅志书一项,就近三千种。所以,尽管像有关玉米、番薯在中国传播这样的成果已有不少,但我认为我的研究还是给学术界提供了一些新的东西。至于粮食产量问题,因情况比较复杂,估计近期内很难就此得出大家首肯的结论,不过作为一种探索,也还是有意义的。

  由于历史是一个整体,上下左右都互有联系,所以无论写通史,或是搞单个专题,切忌只攻一点,不及其余。在我的研究经历中也出过这样的毛病。早年我曾写过一篇《清初封建国家垦荒政策分析》的文章,因看到清朝政府鼓励地主绅衿垦荒,在垦荒中,地方豪强又肆意强占农民开垦成果,不免对清初垦荒成果的评价失之偏低。其实这个问题早有学者提出过,如果当时我能把明末和清初两个时期的地权分配状况对照起来考察,可能就不会出现看法上的偏颇了。

  在此以后,我有意把我的研究面放开一些。比如当我把重点放在经济史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对其它方面的研究。即使在经济史领域,我同时也写过有关生产关系、土地制度、财政税收、水利交通,以及商业史方面的文章和著作。另外我还写过政治事件、人物传记、军事制度、民间信仰等方面的文章和著作。在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与同事们一起,连续写了三本有关清代政治制度的书(其中两本由我通编定稿),其中一个基本目的,就是不想把自己的研究面限得太死,思路太狭窄。

  在研究工作中注意上下连系中的上连,系指搞清史时,至少应对明代的情况要有所了解。俗称“清承明制”,清代的各个典章制度,在很多方面与明朝有着渊源继承关系,不上溯明史,往往很难得其发端和中间的变化。至于经济生活、社会习俗、思想传承等等,更是脉络相沿,无法剖断。60年代初,我结合读《东华录》,写了一篇清三饷蠲免的稿子。第一稿我只就蠲免谈蠲免,觉得很多环节不相扣,于是上溯翻阅《明神宗实录》和《明熹宗实录》等明代史籍,把三饷加派到蠲免的全部过程都一一搞清楚。后来我将这个专题分写成两篇文章,一篇叫《明末的三饷加派》,发在《明史研究论丛》第二辑上,另一篇叫《从辽饷九厘银的重新征收论清初的三饷蠲免》,刊于《中国农民战争史研究》第二辑。自从我发表《清初封建国家垦荒政策分析》一文以后,对此就更加注意。比如我与张泽咸教授合写《中国航运史》,曾就研究比较薄弱的清代内河航运作过专题研究,然后由清溯明,分别写了《明代的内河航运》和《清前期内河航运考略》两篇文章。我先后参加过两部屯垦史的写作,一是杨向老应农业出版社之约组织的上中下三册本,我承担下册清代部分。为了写好这本书,我做了三个专题研究,其中的“清朝政府对明军屯田的处置和屯地的民地化”,就涉及到明代。后来我给台北文津出版社写第二部《中国屯垦史》中的元明清三朝,明代部分底子,就是先前做专题时打下的基础。

  说到注意下连,从我的实践来讲,那是在搞经济史时,为了检验某些指标数字,有时需要参照近代或民国时期的统计,有的是为了说明变化,也有的是为了连贯呼应。1994年和1995年,我发表了《清前期南方稻作区的粮食生产》和《清代北方旱作区的粮食生产》两篇文章,得出的产量估算数,主要是根据当时各个产量数综合推算出来的。因为产量的高低与各地的土地肥瘠、年成,以及计量方法,都有很大关系。尽管上千个数据集中在两篇文章里(两文共八万来字)已不算少,但要用它来估测清前期近二百年这么大国家的产量,毕竟存在相当多的主观随意性。因为这二文原是作为我给《清代经济史》写的“粮食生产”一章的前期成果,所以文章发表后,我一面倾听反应,一面仍在思索、翻阅资料。我觉得与清末、民国乃至50年代的产量统计作适当对照,也是很重要的。虽然清前期与后来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基本生产条件等很多方面,仍有相近相似之处,而且比较起来,民国和50年代初的统计要全面完整的多,准确度也比前面零散个别记载高,只要把握尺度,参考对照,不致出现大错。后来我正式成章所作的调整和改动,有不少就是参照民国及50年代初的统计数,斟酌确定的。在我看来,后面的成稿,较之先前发表的文章,似乎要更成熟一些。

  从1992、1993年起,我的主要精力转向社会史,这是我在清史研究层面上的又一次拓展。社会史在大陆再次勃兴,应始于80年代中后期到90年代初,我搞社会史,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历史所领导的要求,这在前面已经说过。不过因为此时我已年近六十,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张大网广加求取,作社会史理论探讨又不是我的长处,所以只能从选择具体题目入手。正好我先前搞人口史触及过婚姻问题,于是就把清代的婚姻和家庭作为切入点。社会史是介乎史学和社会学之间的交叉性学科,而婚姻家庭史往往关联到人类学、民族学、民俗学、人口学以及伦理学等诸学科。他们中,很多我不熟悉或不很熟悉,这样要花时间去了解。其实学习关连学科,在相当程度上包含了方法论方面的借鉴和吸收,这在我的经济师研究中已多有体会。社会史也是一样,起码它的研究门类,很多就是从社会学中得到启发。社会史中经常使用的如抽样分析,典型分析,定量、定性数据统计法,以及某些田野调查的问卷设计等等,都是社会史研究中需要吸收借鉴的。其中1989年到1999年,我与合作者定宜庄教授以及美国的李中清教授到辽宁盖州、海城和法库、开原、铁岭等地,就“清代辽东内务府旗人”后裔的历史记忆所进行的田野查访,收获最为巨大。

  自从我选定清代的婚姻家庭作为研究题目,大体了解了学术动向,确定研究起点后,便抓紧拜读有关社会学、民族学、伦理学和心理学方面的论著,以期从中能吸收营养,扩大思考范围。当然,分量最大的还是史料工作。面对着有关婚姻家庭类资料分布面广,且又十分零散的特点,这对我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个极大的考验。为了不走或少走弯路,这一次我采取由小而大、自简而繁、逐步推进的办法,一边积累资料,一边试着先作些小专题。我从年谱、文集开始读,根据所得资料,写了《清代绅衿阶层婚姻状况的考察》和《清代的纳妾制度》二文。这两篇文章写的是绅衿和有钱人家,反映那个圈子的婚姻行为。所以第二步,在扩大资料搜索面时,也得考虑在选题上走出圈子。这一次,我的资料工作重点是家谱和有关政书,另外也翻一点地方志,陆续写了《清代妇女的守节和再嫁》、《清人通婚地域圈的考察》和《清代的家庭规模和家庭结构》等文章。在这些文章中,我不仅写官员绅衿,也写一般百姓,探讨的层面扩大了。第二步的成功增加了我写书的信心。这样,我在考虑全书章节架构的同时,决定更全面地收集资料。首先是查阅中国历史档案馆收藏的“刑科题本、婚姻奸情类”档案,翻阅清人笔记,然后开始我的第三次较大规模的翻阅地方志的工作。美国和台湾一些朋友给我寄了一些他们搞到的清代户口册,也对我很有用处。现在这本书即《伦理与生活:清代的婚姻关系》已于2000年出版,并获得一定的好评,除了资料工作不取巧偷懒,采用不同视角和研究方法,应该也很重要。

  我在研究清代婚姻家庭中,费力最多也是收获最大的,是取得了众多的数据信息,并结合有关分析把它反映出来。我从地方志烈女传的三十至四十万个女子中,查到了一万五千多个初婚年龄资料,加上从年谱、档案、文集中得到的数据,统共辑得一万七千多例。男子初婚年龄记录较少,但也辑得七百多例。根据这些资料,作为抽样,我们计算了清代男女初婚年龄和各年龄段的比例,还考察了不同阶级、不同地区和清朝前后不同时期婚龄的变化。我还通过户口册和家谱中的数千个数据,计算了夫妻年龄差,以及这个差别在南方、北方、绅衿和一般平民百姓中的不同情况。此外,我还根据《清实录》等资料,统计了有清各朝旌表节妇、烈女、贞女的人数和情况,利用家谱等资料,就通婚地域圈进行抽样分析,又对童养媳的童养年龄和结婚年龄,表亲婚在真个婚姻中的比例等等,一一作了抽样统计,还利用刑案记载,对流民和童养媳的婚姻质量,以及婚外性关系中的通奸原因和通奸男女原来关系,进行量化分析。上述统计,尽管有的也有人做过,比如女子婚龄,有的在统计人数上比我多得多,但他们大抵限于某一地区或某些特殊群体如皇族,在面的覆盖上显得不广;再就是有的统计不够圆满、或由其他数字间接推算得出。例如有的学者根据《古今图书集成》,辑得清代节妇9482人,烈女2841人。这个数字最多只能反映清代康熙以前(包括康熙朝)的情况,与我统计的,仅节妇一项,就有百万之众,就相差很多。正是因为上述等等统计是人们没有做过的,或做得不够全面,从而使我的这个专题,至少在某些方面,可以显示出一定的特色来。这也是我在借鉴吸收社会学等某些研究方法,用以扩大深化研究的一次尝试。从学习探索中前进,应是我学术道路上不断追求的目标。

  我从60年代初开始从事清史研究,到现在已过去半个来世纪了,如果除去文化大革命前后的空白期,不过四十年多一些。在这四十来年中,虽然我在清史这块园地里涉及不少领域,也编过刊物,整理过资料,历经甜酸苦辣。至于说到对清史整个体系提出什么看法,或者做过使人仰慕的创造性成果,从而总结出一大套理论,在我都谈不上,因为那是大师们做的。我本人充其量不过是个普通研究中,做些零敲碎打的工作。从史学的特性看,它从来不属于显学,我觉得我能做成些事,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并耐着寂寞,循着设定的路子走下去。我不自卑,也不高估自己。我了解自己不是个有很高灵性、理论魅力不是很强的人,所以只能按照一定的起点,从资料工作开始,由史料形成论点,再综合出结论,写书作专题。当然也要吸收借鉴其它的成果和别的学科的研究方法,因为它可以开阔跟界,提高研究质量。

  在我的研究工作中,也会碰到这样的事,成果刚出来或出现不久,就觉得不满意了。究其原因,不外有三:一是原定的起点不高,或没有得知已有的高水平成果;二是形成论点时考虑不周密;三是又发现了新的资料。这就促使我要不断地进行总结,提醒自己放虚心些。由于清史资料太多,即使竭尽全力,也不敢说我搞的题目资料已完全齐备。有时新发现的资料甚至足以得出与原先完全不同的结论。因此,我从不说我的研究具有创造性或有全新突破这样的话。对于每一个经过努力得出的结论,我都由衷地尊重,也绝不因为自己有些新看法而贬低他人的努力,因为每一项研究均不可能凭空而起,都或多或少地参照吸收过前辈或同辈先行者的成果,是在他们基础上前进的。

  生活的路得一步一步走,研究工作中行进的路也是一样,除了特殊的天才,我想不可能一步登上顶峰。

郭松义

二〇一一年十月

照 片

  

1960年:北大毕业时留影(前排右2为本人)

  

1978年:会见日本史学界代表团长山根幸夫等(照片自左至右分别为:滨岛敦俊——日本大阪大学教授、韩垣煜、山根幸夫——日本东京女子大学、谢国桢、熊德基——原历史所副所长、本人、曹桂林、翻译)

  


1980年,在北京机场与美中学术代表团团长费维凯教授

  

1982年:北戴河留念(中排右起,王钟翰、商鸿逵、彭泽益、戴逸;第二排左一为本人)

  

与喻松青等学者在一起(左二为本人)

  

美国南加州王国斌教授家中小憩(右为本人)

  

1986年:在美国盐湖城参观犹他家谱学会永久性库藏后,与沙其敏先生合影(左为本人)

  

与经君健、魏金玉合影(中间为本人)

  

1993年:在香港参加亚洲史学年会的中国社科院代表团(左4为本人)

  

1996年:在基隆港炮台上(左到右:刘石基、韦庆远、本人)

  

1997年:哈尔滨(左2为本人)

  

1998年:辽北田野考察(中间为本人,右为李中清,左为定宜庄)

  

1999年:辽宁盖州玛呼咀田野考察

  

2000年:在淡水街头

  

与夫人在金山岭长城

  

2002年:湖南韶山滴水洞,与夫人合影

     

一家三口

 

相 关 媒 体 链 接

  1.郭松义研究员个人主页(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官方网站)

  2.郭松义著述目录(中华文史网)

  3.郭松义先生新作《民命所系:清代的农业和农民》出版(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清史学科网站)

  4.郭松义老师专题讲座(超星名师讲坛)

  5.郭松义:清朝的会典和则例(法律史学术网)

  6.郭松义:清代江南大侠甘凤池(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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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夫人在金山岭长城
1998年:辽北田野考察(中间为本人,右为李中清,左为定宜庄)
一家三口
1980年:在北京机场与美中学术代表团团长费维凯教授
与经君健、魏金玉合影(中间为本人)
1999年:辽宁盖州玛呼咀田野考察
1960年:北大毕业留影(前排右2为本人)
美国南加州王国斌教授家中小憩(右为本人)
1997年:哈尔滨(左2为本人)
2002年:湖南韶山滴水洞,与夫人合影
1982年:北戴河留念(中排右起,王钟翰、商鸿逵、彭泽益、戴逸;第二排左一为本人)
1993年:在香港参加亚洲史学年会的中国社科院代表团(左4为本人)
2000年:在淡水街头
近照
与喻松青等学者在一起(左二为本人)
1996年:在基隆港炮台上(左到右:刘石基、韦庆远、本人)
1986年:在美国盐湖城参观犹他家谱学会永久性库藏后,与沙其敏先生合影(左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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