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十几年前,在《在非诗的时代展开诗歌》(《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2期)这篇论述20世纪90年代中国诗歌的论文中,我曾经通过诗人与时代的紧张关系、写作的中断与失效、公共影响力的降低等现象,讨论社会转型时期中国诗歌“向历史和文化边缘滑落的阴影与压力”。而在读者一面,早期新诗把诗歌写作看得过于容易与简单(朱自清的观点),细读的习惯本来就没有养成,在如今诗歌泛化的时代,对“诗歌事件”与诗人奇闻逸事的兴趣,常常超过了对优秀诗歌文本的期待和品读诗味的兴趣。更重要的是,“非诗的时代”与其说给诗歌写作与阅读制造了困难与混乱,放逐了诗歌,离散了诗歌,降低了诗歌,不如说它考验了诗歌,成就了诗歌,让诗歌获得了反省与自我调整的历史契机。
关键词:诗人;写作;经验之诗;王光明;潘维;地域诗歌;中国诗歌;江南;雷平阳;语言;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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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在《在非诗的时代展开诗歌》(《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2期)这篇论述20世纪90年代中国诗歌的论文中,我曾经通过诗人与时代的紧张关系、写作的中断与失效、公共影响力的降低等现象,讨论社会转型时期中国诗歌“向历史和文化边缘滑落的阴影与压力”,论述过“非诗的时代”与“展开诗歌”的辩证关系。
进入21世纪之后,中国诗人面对后工业社会的诸多景象,已经习非成是,由焦虑不适到习惯成自然,紧张关系或许有所缓解;但诗歌(甚至整个文学)的边缘化处境并没有得到多少改善。只不过,现在推动诗歌边缘化的力量主要不是传统的威权,而是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所掌控的消费逻辑,以及网络时代的“眼球”效应。
一方面,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提升,体制内的投入在不断增加,体制外的接济也不缺少,诗歌的外部条件已经显著改善。无论是诗歌刊物与诗集的出版,还是这样那样的诗歌活动和评奖,早已是数不胜数。加上雨后春笋般的诗歌网站、诗人博客和读者微信群的迅疾传播,中国诗歌的“繁荣”可谓盛况空前。
但另一方面,诗歌在商业社会的语境中被广泛消费,诗歌的尊严、荣誉开始在市场温热的怀抱中变泛、变软、变低、变轻。诗歌不仅是见诸新楼盘与旅游景点的广告,也有附庸风雅或借诗谋利的。有钱的,出诗集和开研讨会都不困难;没钱的,也可以通过博客、微信或“诗歌事件”在诗歌圈子混个熟脸。
而在读者一面,早期新诗把诗歌写作看得过于容易与简单(朱自清的观点),细读的习惯本来就没有养成,在如今诗歌泛化的时代,对“诗歌事件”与诗人奇闻逸事的兴趣,常常超过了对优秀诗歌文本的期待和品读诗味的兴趣。
不是说没有好诗人和优秀的诗歌文本,我们这个有几千年伟大传统的诗歌国度,永远不会缺少诗才和杰作。而是说,商业化时代“非诗”的力量,不是扼住夜莺的歌喉,而是让夜莺与八哥、鹦鹉、画眉同台歌唱。当然,我们不必完全消极地对待商业社会的“过度消费”和“抹平”后果,也应当看到其不无普及诗歌的积极意义。更重要的是,“非诗的时代”与其说给诗歌写作与阅读制造了困难与混乱,放逐了诗歌,离散了诗歌,降低了诗歌,不如说它考验了诗歌,成就了诗歌,让诗歌获得了反省与自我调整的历史契机。泥沙俱下,鱼目混珠的另一面也是大浪淘沙、火炼真金。正是在这种意义上,“非诗的时代”也正是检验诗格和人格的时代,让诗歌赢得新的生长、新的可能性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