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古人云: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作者朱学渊对高本汉、顾颉刚、王力等专家全盘否定,称他们是“一堆垃圾”,“而那些钻在垃圾里‘掏来掏去’、‘倒来倒去’或‘叨来叨去’的人,就是所谓的 ‘朽儒’了”。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倒让我们深入其书中一探究竟。
关键词:学术研究;中国北方诸族;朱学源;马扎尔人;契丹;大宛;大夏;吐火罗;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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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作者朱学渊对高本汉、顾颉刚、王力等专家全盘否定,称他们是“一堆垃圾”,“而那些钻在垃圾里‘掏来掏去’、‘倒来倒去’或‘叨来叨去’的人,就是所谓的 ‘朽儒’了”。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倒让我们深入其书中一探究竟。
马扎尔人源于靺鞨?
朱氏称,中欧马扎尔(Magyar)人即匈牙利人,源于中国东北古代靺鞨的泊咄部安车骨部。他认为,靺鞨人名乙力支、倪属利稽、实地稽、乞四比羽、舍利乞乞仲像中,“支”、“稽”、“比羽”、“乞乞仲像”,“可能是姓氏尾缀和官称”。实际上,中国古代少数民族通常称名不称姓,蒙古男性多称“巴特尔”(英雄)、女性多称“乌兰其其格”(红花)。在上述人名中没有尾缀,也没有官称。官称多置于名字之前,如“舍利”是官称,“乞乞仲像”是人名。
我国古代隋唐均征讨过高丽,尤以唐朝为盛。当时泊咄、安车骨曾协助高丽与唐军作战,高丽投降后,唐朝征讨泊咄、安车骨二部,史称“泊咄、安车骨等皆奔散,寝微无闻焉”。朱氏据此断言:此二部“被逼上西迁的不归路”。实际上泊咄、安车骨被唐军击散以后,一部分逃入山林,一部分逃向黑水靺鞨(参见魏国忠《渤海国史》)。再说,当时的靺鞨二部居松花江流域,西距匈牙利数万公里,中间尚隔着先后为突厥、回鹘盘据的蒙古高原。被击散的靺鞨人岂能西迁中欧?显然朱氏是在编故事。
契丹耶律氏源于挹娄氏?
史载,契丹人经历了古八部、大贺氏八部、遥辇氏八部,部落联盟长由八部大人(酋长)每三年选举一次。耶律阿保机年轻时,曾在遥辇氏联盟长手下管过军事,带兵征讨四邻。后来他破坏了八部大人推举制,凭武力威胁继任,“自号为王,尽有契丹国,遥辇氏遂亡”。朱氏不了解这段历史,公然称:“取代 ‘大贺氏’的 ‘遥辇氏’,不难看出就是耶律氏,亦即是通古斯系的‘挹娄氏’。”挹娄本是族称,朱氏却误把它当成姓氏。
为证明耶律氏来源于挹娄氏,他还伪造说契丹民族包容大量的通古斯系部落,“奥衍女直、乙典女直、讹仆括、匿讫唐古、窈瓜、梅只、梅古悉、大蔑孤、小蔑孤、楮特都是通古斯系部落”。这些部名均从《辽史·营卫志》抄录而来。其中,奥衍女直、乙典女直属通古斯系;匿讫唐古、梅古悉是唐古(西夏)部落;窈瓜、梅只、讹仆括属奚人部落;大蔑孤、小蔑孤、楮特属契丹部落等。这些部落的族属,《营卫志》中均有说明,朱氏视而不见,生吞活剥地抄来,贴上通古斯系的标签,用以证明他的结论:“在中国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契丹民族,无论其语言和血缘都融有通古斯成分。”
达斡尔族就是大宛、大夏、吐火罗?
朱氏称:“大夏和大宛都是吐火罗和睹货逻的别译”;“大宛是达斡,大夏是达呼,吐火罗是达斡尔”;并说这“应该是非常合理的结论”。
大夏、大宛见于《汉书·西域传》。希腊文献称大夏为巴克特里亚,在阿姆河上游至印度河流域。大宛在费尔干纳盆地,产汗血马。吐火罗又作睹货逻,在阿富汗北部阿姆河上游与兴都库什山之间。吐火罗在南北朝时见于记载,是汉代大夏、大宛旧地。它与大夏、大宛出现的时间早晚不同,前后相差数百年。
朱氏又称,满语、蒙古语中的“托活洛”是“锡”的意思,因此,“我以为‘吐火罗’是蒙古人种的‘锡部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吐火罗产锡,有何证据?这两个民族何以知道吐火罗有锡矿?这分明是用谎言来蒙人、唬人,其研究完全丧失严肃性。
朱氏还认为,古代的屠各、屠何、杂豁刺、赌货逻、吐火罗音变以后,就成了达斡尔。实际上,在达斡尔人口语中,达斡、达呼的语音相同,只是汉字书写不同。故而,清代、民国年间,由于每个人书写习惯不同,有人写作“达斡尔”,有人写作“达呼尔”,连达斡尔族的学者也是如此。只是到了1956年,为确定达斡尔是独立单一的民族,才采用“达斡尔”为规范化的族名。朱氏硬将大夏说成“达呼”,将大宛说成“达斡”,将吐火罗说成“达斡尔”,把一个民族的族名分成三个层次,令人看后哑然失笑。另外,达斡尔族祖居黑龙江,大夏、大宛、吐火罗在中亚,彼此相隔遥远,如果说大夏、大宛、吐火罗是达斡尔,那么他们何时东迁的呢?
达怛是蒙古人对通古斯民族的特称?
朱氏提出,达怛“是蒙古人对通古斯民族的特称”,其证据是《新五代史》中有“达怛,靺鞨之遗种”;传教士鲁布吕克1253年8月记载,拔都宫廷书记官口述一句话有:“他们也不愿称作鞑靼人,鞑靼人是另外一个种族。”
《新五代史》原文是:“达怛,靺鞨之遗种,本在奚、契丹之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落分散,或属契丹,或属渤海,别部散居阴山者,自号达怛。”达怛最初是部落名,是指塔塔儿(Tatar)部,后来变成泛称。由于鞑靼变成泛称,有些非鞑靼人也称鞑靼,这是因为鞑靼以勇敢善战著称,有些非鞑靼人自号鞑靼,用以壮大威风,增强民族自信心。
书中提到,“往往只有那些与通古斯相关的部落,才能被称作鞑靼。”这种说法有夸大其词之嫌。实际上,有些号称鞑靼的部落与通古斯无关。例如,具有突厥血统的汪古部,由于肤色偏白被称作“白鞑靼”,由于戍守阴山又被称作阴山鞑靼。他们与通古斯相距遥远,彼此没有往来,却称作鞑靼。
至于以拔都为首的蒙古人不愿称作鞑靼,将鞑靼称作另外的种族,别有原因。成吉思汗先人俺巴孩、也速该被塔塔儿害死,结下深仇大恨。成吉思汗征服塔塔儿以后,下令将车轴高的塔塔儿男子全部杀死。由于世仇的原因,塔塔儿(鞑靼)虽然是蒙古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成吉思汗家族却讳言鞑靼之名。拔都是成吉思汗子孙,他的宫廷人员称鞑靼是另外的种族,原因即在于此。
书中需要商榷之处尚不止此,还有诸如“单单大领是日本海”之类的“指鹿为马”,在此不作赘述。朱氏自称学过物理学,当过多年中学教师,在美国某实验室工作,“后弃学经商”,“肇于偶然”转向人文科学研究。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信手拈来、毫无严谨可言的“学术著作”居然得到出版社垂青,并收获读者“热情回报”,个中缘由值得学术界、出版界反思。
(作者单位: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