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帖　王羲之

　　现珍藏于中国辽宁省博物馆的王羲之《初月帖》是唐武则天万岁通天二年4月3日，琅琊王氏子孙王方庆受武后之命献上的王氏历代28人书作十卷中的一帖。关于《初月帖》的书写年代，以第一行的“山阴羲之”为主要根据，大家都认为是王羲之晚年的作品——永和七年王羲之49岁任会稽内史，住在任地山阴之后写的，或者更迟一些，即永和十一年辞任会稽内史之后写的。无论哪种推测都应该是王羲之晚年时的作品，在这一点上日本和中国各方的专家都是一致的。但是我对这种观点一直抱有疑问，我觉得可能是他比较年轻时候的作品。

　　第一行“初月”应该指的是正月，为了避讳羲之祖父“正”这个字，所以改写成“初月”。之后的“山阴羲之”，之前有专家认为可以读作“山阴的羲之”，如前述永和七年羲之任会稽内史，住在任地山阴县后所写的尺牍。但是这种说法是有误的，这个山阴应该意味着发信地，可理解为“在山阴的羲之报”。

　　1909年，日本大谷探险队在楼兰遗址发现了叫“李柏文”的尺牍稿。这个稿子上面有一个就是关于发信地写法的佐证。从中可以推测出，当时尺牍的书写格式是按开头写月日、发信地、发信人的顺序。因此“山阴羲之”不是“山阴的羲之”而是“在山阴，羲之”。如果山阴是指发信地的话，那么就有两种说法。一个是山阴可能是指王羲之的居住地，再一个就是他旅行中暂时的寄居地。在这里我支持后者。因为如果指的是居住地的话，在王羲之尺牍中能够找到“山阴羲之”的例子仅此而已，这是不合情理的，而且从字面上的“停行”“昨至此”等，也可以判断是在旅行中。

　　根据以上的这些考证，我们认为山阴是发信地，王羲之是在去山阴旅行时写的，也就是说王羲之在永和七年任会稽内史，居住在山阴县之前书写的。从常理上来说，应该是王羲之辞任会稽内史离开山阴后，移居南方的剡县，后去山阴旅行时在旅行地所写，但是如果按照这个解释的话，从王羲之书风的变化上来说又很难成立。如果《初月帖》的书写下限为永和七年，那么上限应该是什么时候呢？非常遗憾，在《初月帖》中没有发现能证明这些的文句。

　　王羲之尺牍的摹拓本《寒切帖》，现在藏于中国天津市艺术博物馆。首先值得关注的是，此《寒切帖》中第一行和第五行的“羲之报”三个字，与《初月帖》第一行至第二行的“羲之报”以及第八行的“羲之报”这些字极为相似。特别是王羲之的“羲”字，都是先写了中间，按左右顺序的写法，还有两个帖最后一行从“之”到“报”的连笔、“报”的运笔也非常相似。在尺牍中所见的“羲之”署名，按照这种笔顺书写的还有《冬中感怀帖》《澄清堂帖》等等，这些都被认为是书写年代比较相近的作品。一般来说，人在写自己名字时，在某一个时期会有一定的书写风格，无论是草写书体、连笔状态，还是结构、节奏等等都差不多是固定的，所以署名其实也能象征一个人的书风，这对于王羲之来说也不例外。

　　另外，在这两个帖中有许多共通的文字或者字句也比较相似，比如有“十”“二”“月”“书”“不”等。总体来说，《寒切帖》的墨色比较重，属于厚重的独草体。《初月帖》各处都是两个字的连笔，但又非常重视每一个字的结构平衡，以及连笔时势的写法，所以基本上应该算是独草体，这点上也同《寒切帖》相同。

　　那么，《寒切帖》写于什么时候呢？决定的关键在第四行的“谢司马”，这个“谢司马”指的是谁？应该就是谢氏任司马官职的人，而且与王羲之是亲友，那么，符合这些条件的应该就是谢安和其兄弟谢奕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多数人都认为是谢安，但根据《资治通鉴》记载，谢安任桓温征西司马应该是在王羲之去世的前一年，参照最能反映王羲之晚年书风的《丧乱帖》不难看出，《寒切帖》与之相差甚远。因此如果把谢司马理解为谢安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很勉强的。所以这里应该指的是谢奕，那谢奕任司马又是从什么开始，到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中附有《谢奕传》，其中讲到谢奕与桓温关系亲密，桓温把他召为安西司马，而最重要的年月日却没有记载。不过从这里可以推断谢奕任安西司马应该是永和元年8月庚辰日之后的事情。同时，在《晋书》卷八《孝宗穆帝纪》升平元年6月1日一则记录中，也写到谢奕任司马是在永和元年8月庚辰日之后不久，至升平元年6月之间。

　　通过这些佐证，证明了《寒切帖》的书写是在此期间，而《初月帖》的书写也是同样，可以推论出是王羲之43岁到49岁之间时候的作品。

　　（杉村邦彦　日本京都创业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