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演讲中,“认同”既是重要手段又是主要目的。本文提出了认同语义系统这个概念,属于语言的人际意义范畴。本文以奥巴马的一次演讲为例,通过分析其中的对词汇语法资源的选择揭示了该语篇表达的认同语义系统和意识形态。分析、解读政治演讲语篇中的认同语义系统对我们深入理解一个国家的政治、文化和意识形态有重要的意义。 

　　作者简介: 

　　张德禄,同济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系统功能语言学、文体学、符号学、语篇分析和外语教学等。 

　　孙仕光,井冈山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同济大学外国语学院在读博士生,研究方向:功能语言学。 

　　1.引言 

　　政治演讲突出人际功能,能发挥劝说、教育、激励、团结民众的作用。西方自古以来一直重视对演讲说服力的研究。亚里士多德第一次较系统的论述了修辞学,创立了古典修辞学理论,提出了增强演讲说服力的三诉诸学说:诉诸人品(ethos)、诉诸理性(logos)和诉诸情感(pathos),影响至今。当代学者肯尼斯·博克(Kenneth Burke)的新修辞学理论(1967:177)在当代西方修辞学界也产生了很大影响,他提出的修辞“认同说”对修辞现象,包括政治语篇中的修辞有很好的解释力。从博克的“认同”修辞理论来看,历史上政治人物的一些著名演讲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是因为演讲者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对受众的情感、经历体验、利益需求以及价值、信仰等意识形态方面进行了有效的认同,并且激起了受众对演讲内容的高度认同。在今天,我们也会看到,政治家们总是在运用各种手段去寻求认同。 

　　国内学者对政治演讲语篇的研究很多,大多是对演讲的情态、及物性、修辞手段等进行分析,而对演讲中选择语义和词汇语法资源的社会性心理动机或机制、语篇体现的意识形态揭示不够。本文认为认同是演讲语篇或其它劝说性语篇一个重要的心理机制和语义内容。一个语言/文化社区中的所有语篇中的认同语义构成了这个语言/文化社区的认同语义系统。并且,通过解读这些认同语义系统,我们可以深度解读这个语言/文化社区成员的意识形态。本文所说的意识形态是广义的概念,包括思维和认知方式、价值观、宗教信仰、政治、经济立场和观念等。本研究以奥巴马悼念西弗吉尼亚州遇难矿工的演讲为例,以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为基础,尝试融合博克的认同理论(Burke 1950),通过分析语篇中对词汇语法资源的选择来解读这个语篇中的认同语义系统和蕴含在这些认同语义中的意识形态。 

　　2.新修辞学派的认同理论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1954:24)认为:修辞学可以定义为在某一特定场合下寻求一切可利用的劝说手段的功能。该定义的核心词语是劝说手段的寻求(邓志勇2011)。博克对修辞学的定义是:修辞的基本功能是用话语在他人身上形成观点或诱发行动。……(修辞)是用语言这种符号诱使那些本性能对符号做出反应的动物进行合作(Burke 1950:41-43)。博克指出要达到使他人形成观点、诱发他人行动的目的,修辞者必须使用符号,尤其是语言与听众取得“认同”(identification)或“同一”(identification): 

　　只有你能够讲一个人的话,在言辞、姿势、声调、顺序、形象、态度、思想等方面和他一样,认同那个人的言谈方式时,你才能说服他。……不可否认,修辞者可能在某一方面必须改变受众的意见,然而只有他在其他方面顺从受众的意见时,他才能达到他的目的。修辞者为了获得一个撬动受众的一些意见的杠杆支点,他需要认同受众的其它意见(Burke 1967)。 

　　认同是劝说的关键,认同过程是人际交往的基础,可以创造或凝聚一个社会团体。修辞者的成败事实上系于受众对修辞者的认同。李鑫华(2001)指出比较起劝说来,人的认同行为在先。说话人要自己先有所认同,尔后方能去劝说。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来说,劝说主要是工具上的意义,而认同则具有本体的哲学思考意义。 

　　“认同”是基于“质(substance)”的认同。“质”包括物理概念上的物质、职业、朋友、行为、信仰、价值等具体和抽象的事物(Burke 1950:20-32,24,64)。博克认为当我们与他人具有某种共同的“质”时,我们就取得了他人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