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语言学 >> 语用学
声调语言经验在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中的作用
2021年05月24日 10:55 来源:《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1期 作者:李利 李亚娴 康宇 王莉 字号
2021年05月24日 10:55
来源:《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1期 作者:李利 李亚娴 康宇 王莉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摘 要:采用三个实验探讨了声调语言经验在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中的作用。被试包括有声调语言经验的被试(泰语母语者)和无声调语言经验的被试(俄语母语者)。实验1和实验2采用声调感知判断任务分别考察了初级汉语水平和中级汉语水平的两类被试对声调感知的情况,实验3以初级和中级汉语水平的泰语母语者为被试考察了其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模式。综合三个实验的研究结果发现:声调语言经验在汉语二语声调感知中发挥着促进作用,该作用是通过声调母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机制得以实现的;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和同化并没有受到其汉语水平的显著调节;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情况也会受普通话声调本身特点的制约。

  关键词:声调语言经验; 汉语二语者; 声调感知; 感知同化;

  作者简介:李利,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教授;李亚娴,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硕士研究生;康宇,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硕士研究生;王莉,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讲师。

  基金: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留学生普通话声调感知机制与训练提升研究” (18BYY121)。

  引言

  普通话声调被留学生认为是汉语学习的难点之一。由于普通话声调有表义功能,留学生汉语表达中的“洋腔洋调”常常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交流。留学生对普通话语音的学习情况也已经引起了语言学家特别是心理语言学家的重视,以不同国别或者不同区域留学生为对象的声调习得或感知研究报告大量涌现[1,2,3]。汉语二语学习者对普通话音节中声调感知的心理机制和神经机制也引起了研究者的高度关注[4,5]。

  根据语音学习领域的经典模型——感知同化模型[6]的预测,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情况跟其母语和汉语的语音系统的相似程度有很大关系。那么,是否具备声调语言的经验会对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产生影响吗?关于该问题,部分研究者认为一语的声调语言经验非但不会对感知二语声调产生帮助,反而还会带来困难[7,8,9];部分研究者却发现有声调语言经验的学习者在学习二语声调时会优于无声调语言经验的学习者[10,11,12];还有部分研究者发现,声调和非声调语言的母语者感知非母语声调时在总体正确率上并没有显著差别,而是表现出不同的偏误模式[13,14,15]。

  较早的研究中,Wang分别选取了赫蒙语(声调语言)、日语(音高重音语言)和英语(语调重音语言)背景的汉语普通话初学者为被试,使用声调判断任务考察三类被试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情况,正确率结果显示,日语母语者和英语母语者的表现近乎一致,而赫蒙语母语者的表现显著差于前面二者[7]。Wang进一步发现,英语母语者和日语母语者对普通话一声和二声感知的准确性要比赫蒙语母语者好[8]。上述结果表明,具有声调语言经验的赫蒙语母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优势;相反,他们还会受到声调语言经验的困扰,特别是在学习的初级阶段。

  与上述结果相反,Qin和Mok的研究结果则支持了声调语言经验有助于学习者更好地感知非母语声调的观点[10]。他们以汉语普通话、英语和法语母语者为被试,用/se/和/jau/搭配上粤语的6种声调形成12个目标刺激,实施了粤语声调的识别判断任务,再用/se/和/jau/搭配上粤语的6种声调形成6种前后声调一致的双音节组合(比如T1-T1)和15种前后声调不一致的双音节组合(比如T1-T2、T1-T3)作为刺激材料,实施了粤语声调的辨别任务。错误率和反应时的结果显示,普通话被试的成绩显著优于英语被试和法语被试,而英语被试和法语被试在错误率上并没有显著差别。

  然而,最近Tsukada等人在研究中却发现,族裔语言学习者(实验中为没有接触过普通话的粤语母语者)与非族裔语言学习者(实验中为没有接触过普通话的英语母语者)对普通话声调感知的总体成绩并没有显著差异[14,15]。研究基于6个声调对的辨别任务设计了变化系列和非变化系列,请被试找出每个系列中与其他两个选项不同的一项。结果表明,两类被试对于6个声调对辨别任务的成绩差异并没有达到显著水平;值得一提的是,粤语母语被试对普通话T1-T4、T2-T3声调对的辨别成绩明显弱于英语母语被试,特别是对T1-T4声调对的辨别成绩差异更是达到显著水平。

  尽管先前的研究对于非母语者的声调感知进行了很多探索,但绝大多数研究中的被试只是接受了短期的声调培训,甚至参加实验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声调语言经验[7,8,10,16,17],而在Tsukada等人的研究报告中,被试的汉语水平也从初学者到学习几年时间不等,这使得同一研究中被试的二语水平过于多样[14,15]。已经有研究报告发现,随着二语学习经验的发展,二语学习者对于声调的感知也有一定进步[18,19];另有研究提出,汉语二语学习者对声调的感知能力并没有随着学习时间的累积有显著的提高,而是在零起点入门阶段学习之后就进入稳定阶段[20],高水平二语者在感知普通话声调时仍然存在一定的困难[21]。因此,假如声调语言经验对于汉语二语声调感知存在促进作用,那么,这种促进作用是否会受到汉语二语者汉语水平的调节?假如声调语言经验对于不同汉语学习时间的外国学生的声调感知都具有促进作用,那么,这种促进作用的机制是怎样的?本研究拟以有声调语言经验(泰语母语者)和无声调语言经验(俄语母语者)的外国学生为研究对象,通过设计实施三个实验,探讨声调语言经验对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的影响,并揭示这种影响的作用机制。

  一、实验1初级水平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

  (一) 目的

  探讨声调语言经验在初级水平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中的作用。

  (二) 方法

  1. 被试

  在广州某大学学习汉语的22名听力正常、无专业声乐训练经验[22]的外国留学生参加了实验1,包括11名泰语母语被试(女性6名,男性5名)和11名俄语母语被试(女性5名,男性6名)。完成实验时所有被试平均汉语学习总时长不超过1年半,为初级水平的汉语二语学习者。实验前请被试签署知情同意书,并完成语言背景调查[23]。两组被试平均初始学习汉语的年龄、学习时长以及语言能力自评(采用7分等级量表, 1表示“很差”,7表示“像母语一样流利”)等语言背景情况如表1所示。

表1 实验1被试的语言背景情况表

  2. 设计

  采用2×2×4三因素混合实验设计。一个自变量为母语背景,包括有声调语言经验背景(泰语被试)和无声调语言经验背景(俄语被试)两个水平;一个自变量为音节位置,包括双音节前音位置和双音节后音位置两个水平;另一个自变量为普通话声调类型,包括阴平(T1)、阳平(T2)、上声(T3)和去声(T4)四个水平。实验任务要求被试对听到的双音节词两个汉字的声调进行识别判断。因变量则是被试对声调判断的正确率。

  3. 材料

  实验选择了5组不同的实验材料,搭配16种声调组合(开头音节4种声调×末尾音节4种声调),共80个双音节真词,全部选自《博雅汉语初级起步篇Ⅰ、Ⅱ》(第二版,李晓琪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请一位普通话水平达到二甲的成年男性母语者在语音实验室对实验1的所有实验材料以正常语速录音,使用cool edit 2.0音频软件在笔记本电脑上录音和编辑,声音参数为44 000 Hz、16 bits,编辑后的音频没有杂音,左右声道完全相同。声音强度运用praat软件统一为70分贝。

  4. 程序

  实验在安静的实验室中进行,使用E-prime软件编制实验程序并在电脑上呈现。被试通过头戴式耳机收听刺激材料并在键盘上对材料的声调进行识别和判断,如果被试对一个词汇两个音节的声调感知为一声和二声,就按下键盘上的1和2(在键盘的D、F、J、K四个键上分别标明1、2、3、4),以此类推。

  实验首先会在电脑屏幕中间呈现一个红色的“+”,持续500ms;紧接着通过耳机随机呈现刺激材料,持续3000ms,此时要求被试进行声调感知判断,每次判断之后,屏幕上会自动出现“正确”或“错误”的提示,持续800ms后消失;之后进入下一个trial。正式测试开始前有16个双音节词的练习,之后进入正式实验。整个实验大约持续15分钟。所有练习材料的数据不纳入统计分析。

  (三) 结果

  采用SPSS17.0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在普通话音节T3+T3组合的情况下,开头音节T3存在变调的现象,因此T3+T3的声调组合不纳入统计分析[13]。两类被试对普通话四种声调感知的正确率如表2所示。

表2 两类被试对普通话四种声调的感知正确率

  方差分析结果显示,母语背景的主效应显著,F=93.82,p=0.000,ηp2=0.370,泰语被试声调感知的正确率显著高于俄语被试;音节位置的主效应显著,F=28.06,p=0.000,ηp2=0.149, 被试对双音节刺激材料前音位置上的声调感知正确率显著高于后音位置;声调类型也存在主效应,F=5.30,p=0.002,ηp2=0.090。事后多重比较结果显示,被试感知普通话声调T1和T4的正确率要显著高于感知T2和T3的正确率(ps<0.01),而T1和T4、T2和T3之间的感知正确率均没有显著差异(ps>0.10)。这初步说明无论对于泰语被试还是俄语被试来说, 他们在感知普通话声调T2和T3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此外,母语背景、声调类型与音节位置两两以及三者之间的交互作用均不显著,ps>0.05。泰语被试在4个目标声调上的感知正确率均显著高于俄语被试,ps<0.01。上述结果说明,对初级汉语水平的外国学生来说,具有声调语言经验的泰语被试在感知汉语普通话声调时比没有声调语言经验的俄语被试更具有优势。这种优势是否也会存在于中级水平的汉语二语者群体中?实验2将回答这个问题。

  二、实验2中级水平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

  (一) 目的

  探讨声调语言经验在中级水平汉语二语者普通话声调感知中的作用。

  (二) 方法

  1. 被试

  在广州某大学学习汉语的另外24名听力正常、无专业声乐训练经验的外国留学生参加了实验2,包括12名泰语母语被试(女性8名,男性4名)和12名俄语母语被试(女性7名,男性5名)。完成实验时所有被试平均汉语学习的总时长均超过2年半,为中级水平的汉语二语学习者。同实验1,被试签署知情同意书,并完成语言背景调查。两组被试的语言背景情况如表3所示。

表3 实验2被试的语言背景情况表

  2. 实验设计

  本实验的实验设计、材料与程序同实验1。

  (三) 实验结果

  采用SPSS17.0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同实验1,T3+T3的声调组合仍旧不纳入统计分析。两类被试对普通话四种声调感知的正确率如表4所示。

表4 两类被试对普通话四种声调的感知正确率

  方差分析结果显示,母语背景的主效应显著,F=120.65,p=0.000,ηp2=0.425,泰语被试声调感知的正确率显著高于俄语被试;音节位置的主效应显著,F=12.06,p<0.01,ηp2=0.067,被试对双音节刺激材料前音位置上的感知正确率显著高于后音位置;声调类型也存在主效应,F=16.70,p=0.000,ηp2=0.230。事后多重比较结果显示,被试感知普通话声调T1和T4的正确率要显著高于感知T2和T3的正确率(ps=0.000),而T1和T4、T2和T3之间的正确率则没有显著差异(ps>0.10)。这初步说明即使到了中级汉语水平,泰语被试和俄语被试在感知普通话声调T2和T3时仍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此外,母语背景、声调类型与音节位置两两以及三者之间的交互作用均不显著, ps>0.05。泰语被试在四个目标声调上的感知正确率均显著高于俄语被试, ps<0.01。该结果说明, 对于中级汉语水平的汉语二语学习者来说, 具有声调语言经验的泰语被试在感知普通话声调时仍然比没有声调语言经验的俄语被试更具有优势。

  声调语言经验的促进作用是如何发生的?依据感知同化理论的预测[6],有声调语言经验的汉语二语者通过将普通话声调同化为其掌握的声调语言的声调来完成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前面两个实验中有声调语言经验的被试均选择的是泰语母语者,汉语和泰语均为声调语言,汉语普通话有高平调(55)、中声调(35)、曲折调(214)和全降调(51)四种声调,而泰语有中平调(33)、低平调(21)、降调(41)、高平调(45)以及升调(14)五种声调,两种语言的声调系统在调型和调值两个方面既有相似之处,又存在着明显的区别。那么,泰语母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模式如何?据此本研究继续设计了实验3。

  三、实验3泰语母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

  (一) 目的

  考察泰语母语者对汉语普通话四个声调的感知同化模式。

  (二) 方法

  1. 被试

  总共10名被试参加了实验3,其中5名初级水平被试(女性3名,男性2名)参加过实验1,5名中级水平被试(女性4名,男性1名)参加过实验2。

  2. 材料

  实验材料基于/na/和/tau/两个音节和普通话四种声调搭配而成。/na/和/tau/都存在于普通话和泰语当中,并能够加上普通话和泰语的大部分声调形成真词。全部实验材料由8个单音节(2个音节×4种声调)和32个双音节(2个音节的组合/na tau/和/tau na/×音节起始位置4种声调×音节结尾位置4种声调)组成,因此,单音节实验材料中,每个普通话声调出现了2次,双音节实验材料中,每个普通话声调在音节起始位置出现了8次,结尾位置也出现了8次。同实验1和实验2一致,T3+T3的声调组合不纳入统计分析[13]。

  请一位普通话水平达到二甲的成年男性母语者在语音实验室对实验3的所有实验材料以正常语速按照普通话双音节词语的发音习惯录音,使用cool edit 2.0音频软件在笔记本电脑上录音和编辑,声音参数为44 000 Hz、16 bits, 编辑后的音频没有杂音,左右声道完全相同。声音强度运用praat软件统一为70分贝。

  3. 程序

  实验在安静的实验室中进行,被试端坐电脑前通过头戴式耳机收听普通话声调刺激材料,并在答题纸上作答完成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任务。单音节和双音节材料在电脑上随机呈现,每两个材料呈现时间间隔为6s。在答题纸上,10个由/na/和/tau/搭配上泰语的5个声调组成的泰语音节作为选项列出。在实验前,指导被试读出这10个泰语音节,以确保他们知道具体发音,然后指导被试基于听到的普通话音节的声调选择一个与之最相似的泰语音节;同时还要给出相似性等级评定(采用7分等级量表,其中1表示“非常不相似”,7表示“非常相似”)。

  (三) 结果

  使用SPSS17.0统计软件进行数据分析, 两种汉语水平的泰语被试将普通话声调感知同化为泰语声调的比例及相似性评定情况如表5所示。

  首先,初级水平泰语被试与中级水平泰语被试在将普通话声调感知同化为泰语声调时的模型是否一致?由表5可知,两种汉语水平的泰语被试在感知普通话声调的过程中存在着一致的感知同化模型。通过卡方检验发现,两类被试在同一感知模型中对每一个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情况并没有显著差异,ps>0.10。

表5 泰语被试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结果

  然后,使用卡方检验分析每个普通话声调对泰语声调的反应分布情况,p<0.01,这说明泰语被试感知同化普通话声调时,并不是所有的泰语声调都有相等的被选取率。具体来看, 普通话T1声调的被感知为泰语T1声调的概率高达98%,其相似度评定高达6.7;普通话T2声调被感知为泰语T5声调的概率为96%,相似度评定为6.3;而本实验中所有被试将普通话T4声调感知为泰语T3声调,这两个声调在泰语被试看来是一致的;泰语被试在感知同化普通话T3声调时,对泰语T2声调的选取率为66%,对泰语T5声调的选取率为34%,进一步采用二项分布检验结果发现,泰语T2声调的被选取率在统计学意义上更为频繁(p<0.01)。

  除此之外,更为值得注意的是,泰语被试还存在将普通话T2和T3声调同时感知为泰语T5声调的情况,其中将普通话T2声调感知为泰语T5声调的概率为98%,将普通话T3声调感知为泰语T5声调的概率为34%,普通话T2声调的选取率显著高于T3声调(p<0.05)。

  实验3结果表明,泰语被试在将普通话声调感知同化为母语声调时,基本能够将普通话T1、T2和T4声调感知为相对应的泰语T1、T5和T3声调,只是在感知普通话T3声调时会对应感知为两个泰语声调T2和T5。

  四、讨论

  声调语言经验对二语学习者的声调感知究竟具有何种作用?从文献梳理看,先前的研究者并没有形成一致的结论。依据本研究结果,我们初步发现,无论对初级水平还是对中级水平的汉语二语者来说,有声调语言经验的被试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成绩均显著好于无声调语言经验的被试,也即我们初步发现了声调语言经验的优势效应;并且这种优势效应存在于被试对四个具体声调的感知成绩上面,同时也表现在对双音节前后不同的音节位置上面。此结果与Qin和Mok、Li等的研究结果是一致的[10,11]。

  进一步,本研究中发现的声调语言经验的促进作用并没有受到汉语二语者汉语水平的显著调节。本研究中级水平被试的汉语自评成绩显著优于初级水平被试:听(t=-5.07, p<0.01),说(t=-3.52,p<0.01),读(t=-4.81,p<0.01),写(t=-3.61,p<0.01)。然而,两种水平的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感知的类型效应是一致的,特别是他们在感知T2和T3时均比在感知T1和T4时遇到更多的困难;更重要的是,两类被试分别对四个声调感知成绩的差异并没有达到显著水平,T1(t=-1.28,p>0.10)、T2(t=-0.18,p>0.10)、T3(t=-0.60,p>0.10),中级水平的被试只是在感知T4声调时成绩略好于初级水平的被试(t=-1.90,p=0.06) 。

  对于泰语母语者和俄语母语者均对普通话T2和T3声调的感知存在困难这个研究发现,我们认为,两类母语背景不同的被试存在着相同声调感知困难的原因与普通话声调本身的特点有关。一方面,普通话T3声调具有先降后升的变化,而普通话T2声调则仅是单纯的升调,从声调基频特征来看,两个声调之间声学特征的相似性会增加汉语二语者对它们感知的困难;另一方面,本研究尽管未把T3+T3情况计入统计分析,然而,T3声调在T1、T2和T4声调之前则会变成半上调(调值为21),变调的现象也使得T3声调难以被感知,而这一结果也在实验3中得到了印证,即泰语被试在将普通话T3声调感知同化为泰语声调时,感知同化为泰语声调T2(调值为21)的比例超过了60%,显著高于感知同化为泰语声调T5(调值为14)的比例。

  依据本研究实验3的结果,泰语母语者对普通话T2和T3感知的困难也符合感知同化模型中SC型(Single-Category Assimilation)的预测。依据SC型的预测,当两个非母语语音(例如本研究中的普通话声调T2和T3)被感知同化为同一个母语语音(例如本研究中的泰语声调T5)的时候,二语者对这两个非母语语音的习得便会存在困难。实验3还发现两类汉语水平的被试对普通话四个声调的感知同化模型是一致的,且其对每一个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情况并没有显著差异。总之,实验3的结果解释了声调语言经验促进作用的发生机制。

  在本研究实验1和实验2中,音节位置的主效应表现为双音节前音位置的正确率显著高于后音位置。Hao的研究发现,被试对双音节前音位置的感知正确率与后音位置没有显著差异, 但对两者的感知正确率都显著低于对单音节声调的感知正确率,她认为这是双音节较单音节韵律环境的复杂性(prosodic context)增加了被试对双音节声调感知的难度[13]。而本研究中为何会出现前音位置正确率显著高于后音位置的情况?从实验程序来看,与一般的声调感知实验相比,我们在被试感知判断之后增加了“正确”或者“错误”的反馈,这一反馈引起了被试更多的注意,而注意力的资源会更多地被用于双音节的前音位置, 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前音位置的正确率高于后音位置的原因。

  最后,本研究结果对汉语二语声调教学有一定的启发。在汉语二语教学实际中,语音教学尤其是声调教学在最初的一个月时间内即完成,后面的教学内容逐渐过渡到汉字、词、句、篇章和语法。受教学内容的限制,同时也担心纠音可能会降低学习者的兴趣和信心,声调教学几乎被搁置。依据本研究结果,中级水平的汉语二语者相较于初级水平的汉语二语者来说,声调感知成绩并没有显著进步。因此我们认为,对中高级汉语水平的汉语二语者进行结合语言材料的有意义声调听辨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

  结论

  本研究以初、中级汉语水平的泰语母语者和俄语母语者为对象, 采用声调感知判断的实验任务, 设计实施了三个实验。主要研究结果发现, 声调语言经验在汉语二语者声调感知中起促进作用, 这种促进作用并没有受到汉语二语者汉语水平的显著调节;有声调语言经验的汉语二语者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优势是通过对普通话声调的感知同化机制实现的。

  参考文献

  [1]王韫佳,李美京.韩语母语者对普通话阳平和上声的知觉[J].语言教学与研究,2011(1):17-25.

  [2]张林军.美国留学生汉语声调的音位和声学信息加工[J].世界汉语教学,2011(2):268-275.

  [3]吴倩,王韫佳.声调的范畴知觉及其神经机制[J].心理科学进展,2018(1):62-71.

  [4] ZHANG L,XI J,WU H,et al.Electrophysiological evidence of categorical perception of Chinese lexical tones in attentive condition[J]. Neuroreport,2012,23(1):35-39.

  [5] YU K,ZHOU Y,LI L,et al.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honological information and pitch type at pre-attentive stage:an ERP study of lexical tones[J]. Language, cognition and neuroscience, 2017,32(9):1164-1175.

  [6] BEST C T,TYLER M D.Nonnative and second-language speech perception:commonalities and complementarities[M]//BOHN O S, MUNRO M J. Language experience in second language speech learning:in honor of James Emil Flege. Amsterdam:Benjamin, 2007:13-34.

  [7] WANG X.Perception of L2 tones:L1 lexical tone experience may not help[C]//Proceedings of Speech Prosody 2006, May 2-5, 2006, Dresden, Germany. Dresden:Wiley-Blackwell, 2006:240.

  [8] WANG X.Perception of Mandarin tones:the effect of L1 background and training[J]. 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 2013, 97 (1) :144-160.

  [9] LI X,TO C K S,NG M L.Effects of L1 tone on perception of L2 tone-a study of Mandarin tone learning by native Cantonese children[J]. Bilingualism:language and cognition,2016(1):1-12.

  [10] QIN Z,MOK P.Discrimination of Cantonese tones by Mandarin,English and French speakers[J].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phonetic Sciences, 2011:1654-1657.

  [11] LI Y.English and Thai speakers’perception of Mandarin tones[J]. English language teaching,2016,9(1):122-132.

  [12] CHANG S,YAO Y,HUANG B H.Effects of linguistic experience on the perception of high-variability non-native tones[J].The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2017,141(2):120-126.

  [13] HAO Y.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 of Mandarin Chinese tones by tonal and non-tonal language speakers[J]. Journal of phonetics,2012,40(2):269-279.

  [14] TSUKADA K,HUI L R,XU N.The perception of Mandarin lexical tones by listeners from different linguistic backgrounds[J]. Chinese as a second language research,2016,4(2):141-161.

  [15] TSUKADA K,KONDO M,SUNAOKA K.The perception of Mandarin lexical tones by native Japanese adult listeners with and without Mandarin learning experience[J]. Journal of second language pronunciation,2016,2(2):225-252.

  [16] JONGMAN A,WANG Y,SERENO J A.Acoustic and perceptual evaluation of Mandarin tone productions before and after perceptual training[J].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2003,113(2):1033-1043.

  [17] SO C K. The effect of L1 prosodic backgrounds of Cantonese and Japanese speakers on the perception of Mandarin Tones after training[J].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2005,117(4):2427-2427.

  [18] ZOU T,CHEN Y,CASPERS J.The developmental trajectories of attention distribution and segment-tone integration in Dutch learners of Mandarin tones[J]. Bilingualism:language and Cognition,2016(1):1-13.

  [19]张林军.母语经验对留学生汉语声调范畴化知觉的影响[J].华文教学与研究,2010(2):15-20.

  [20]吴燕萍.基于听辨实验的留学生汉语声调感知研究[J].现代语文(语言研究),2013(08):108-110.

  [21] PELZL E, LAU E F, GUO T,et al. Advanced second language learners’perception of lexical tone contrasts[J]. Studies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2018,41(1):1-28.

  [22] ZHAO T C, KUHL P K. Effect of musical experience on learning lexical tone categories[J].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2015, 137(3):1452-1463.

  [23] LI P, ZHANG F, TSAI E, et al. Language history questionnaire (LHQ 2. 0) :a new dynamic webbased research tool[J]. Bilingualism:language and cognition,2014,17(3):673-680.

作者简介

姓名:李利 李亚娴 康宇 王莉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马云飞)
内容页广告位-中国与世界.jpg

回到频道首页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