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按照语境论的做法,似乎应该翻译为“上帝存在”,即把它的意思翻译出来,而我坚持认为,应该把它的翻译为“上帝是”,即把它的非系词特征——识别其存在含义的可能性——翻译出来。不仅如此,在翻译being的过程中,把系词的理解贯彻始终,不仅可以保证being的正确翻译和理解,而且可以保证其语境的翻译,从而保留了理解其各种含义的可能性。但是,一是到底论主张在系词的意义上理解being,因而把它翻译为“是”,并且把这样的翻译和理解贯彻始终,而语境论主张在它是系词含义的地方翻译为“是”,而在它是存在含义的地方则翻译为“存在”,因此无法一是到底。因此,语境论强调了语境分析,强调了being的存在含义的翻译,却恰恰忽略了being产生存在含义的语境,忽略了在翻译中如何保留这种语境,如何不破坏这种语境。
关键词:语境;系词;翻译;理解;存在;讨论;哲学;分析;上帝;语言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王路,清华大学 人文学院,北京 100083
王路(1959— ),男,北京人,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逻辑学,分析哲学,形而上学。
内容提要:“一是到底论”的认识来自对文本的理解,因此不会反对“语境论”。语境论强调依据语境来理解和翻译being,固然不错,但是缺乏对语言与语言所表达的东西的区别和认识。应该看到,being有系词和存在含义,并不一定成为要把它译为“存在”的理由。这是因为,即使译为“是”,也仍然可以做出存在含义的解释,一如人们说“God is”(上帝是)的意思是“God exists”(上帝存在)。更应该看到,把being译为“存在”,则从字面上消除了系词含义的理解,从而消除了理解系词含义及其相关问题的空间和可能性。而这确实是学界的一个重大问题。
在关于being的讨论中,“一是到底论”受到的最大批评之一是:一“是”到底的翻译无法贯彻始终。与此相应,语境论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立场和选择,即根据不同语境选择不同的翻译[1]。在我看来,从理解西方哲学的角度出发,一是到底论与语境论本来不应该是矛盾的,而应该是相通的。它们成为两种对立的观点,这其实是有问题的。过去我一直在论述一是到底论①,很少表示赞同语境论,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语境论注重讨论being的词义及其翻译,而我一直强调如何理解西方哲学,注重文本分析。二是我不能同意语境论者的一些论证。基于已有的讨论②,本文试图说明,一是到底论与语境论字面上似乎是对立的,其实并不矛盾;坚持一是到底论并不会违背语境论,而主张语境论并不一定会得出反对一是到底论。不仅如此,二者的相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认识到这一点,将会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being,从而更好地理解西方哲学。
一、语境论的批评及其弱点
语境论的一个基本认识是,being是一个多义词,既有系词含义,也有存在含义,因此应该在不同语境下把它翻译为“是”或“存在”(或“在”、“有”)。基于这种认识,语境论者认为,
[论1]面对一个希腊文的多义词我们有可能用一个中文词去理解它吗?结论是显而易见的:不可能。进一步的追问是:我们有可能用一个中文词去翻译它吗?结论同样是不可能。面对希腊文eimi及其一系列变化形式,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结合具体的语境,选用最恰当的中文词汇去理解和翻译[2]。
由此可见,一是到底乃是不行的。
顺便说一下,在过去的研究中,我一直在做与being相关的文本分析,并基于这样的分析来探讨being问题。这样的分析和讨论无疑是依赖于语境的,因此在我的论述中看到和读出赞同语境论并不是什么难事。基于这样的认识,语境论者进一步认为:
[论2]……在这里我们看到王路教授同意要对语境作分析了,开始分析语境必然导向的结果是什么?不正是“一‘是’到底”的主张的瓦解吗[3]?
由此可见,“一是到底论”乃是无法坚持的。
字面上看,语境论者的观点很简单,也很清楚:既然being是多义的,就不可能一“是”到底。既然同意语境分析,那么就无法坚持一是到底论,因为对being表示“存在”的语境进行分析之后就无法用“是”来处理。在语境论者看来,一是到底论的问题和矛盾之处是显然的,根本站不住脚,因此无法实施,由此他们十分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和质疑:
[论3]我确实不明白,在此前提下怎么可能只用一个中文词‘是’来理解和翻译多义的eimi[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