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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不能朝令夕改，过于频繁的改革会造成使用不便和文字混乱。简化汉字已处于新的稳定时期，刚刚稳定不久就轻言改革，不一定是明智之举。不过，文字总要发展，通过改革使其更加好学好用是文字发展的总趋势。现行汉字确有改革的空间，一旦条件成熟，就应当进行下一步改革。其实，不但汉字需要进一步改革，许多其它语言的文字也有改革的呼声。为振兴中华文化，为实现祖国汉字统一，为让汉语更快地走向世界，为在语言文字工作中落实科学发展观，确有必要酝酿汉字的下一步改革。我们要从更高的角度看待汉字改革的时代意义，不能认为提出汉字的下一步改革是多此一举。
汉字如何进一步改革，何时进行下一步改革，众说纷纭。笔者认为，汉字改革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且要把握好改革的时机。这里所说的准备包括汉字改革的方案准备和汉字使用者的心理准备。两种准备做好了，就意味着改革的时机成熟了。不过时机不能坐等，对改革的准备工作，尤其是方案的准备工作，主管部门应早日提上议事日程。
笔者无力提出系统的改革方案，但对当前有一定影响的两种思潮——废除汉字和恢复繁体字——有不同的看法，对汉字下一步改革的方向也有一孔之见。现提出下面的三点看法供研究汉字改革的方家参考。
一、汉语文字不能走拼音化的道路
二、恢复繁体字不是最好的选择
三、要沿着恢复和发展传统造字原则的方向改革汉字
一、汉语文字不能走拼音化的道路
主张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的思潮由来已久。尽管一再碰壁，余势仍在。我们不赞成汉语文字走拼音化的道路，因为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的优势。
1.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形义音统一的优势
有一种颇为流行的说法：拼音文字是表音文字，汉字是表义文字。好像是说：拼音文字只表音、不表义，汉字只表义、不表音。实际上，每一种语言的文字都有一定的形体结构，也都有一定的表音和表义的方法。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种文字都有表音功能，也都有表义功能。一种文字如果没有表音功能，就无法读出它的声音来；如果没有表义功能，就不能通过字形（词形）识别字义（词义）。凡是仍在使用的文字，都同时具有表音和表义的功能；就是已经死去的文字，在它活着的时候也都同时具有表音和表义的功能。具有表音和表义功能是不同文字的共性，只不过不同的文字往往用不同的方法，也就是用不同的形体结构表音和表义。形体结构不同，就意味着表音和表义的方法不同，这样就形成了不同文字的个性特点。
汉字形体的结构单位有笔画、部件和整字；整字由笔画与笔画组合生成，或者由笔画与部件、部件与部件组合生成；组成整字的笔画和部件基本上都按上下、左右、内外的位置排列。这样的形体特点就是汉字表义和表音以及形义音统一的物质基础。
汉字表义和表音方法的主要特点是义符（形旁）表义和音符（声旁）表音的统一。（本文在“表义、字义、形音义”等表述中所说的“义”都是指“义类”，不是指具体的意思）古人把汉字分为六类，叫做“六书”。“六书”包括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和转注，其中象形字、指事字、会意字和形声字都体现了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相统一的造字原则。象形字和指事字用象形符号表义，会意字用象形符号组合表义，形声字用象形符号组合表义兼表音。象形符号表义和象形符号组合表义都是直接表义，这是汉字跟拼音文字的根本区别之一。拼音文字是通过记音表义，由音生义；汉字是通过画形表义，由形生义。由音生义不能见其形而知其义，所以是间接表义；由形生义则可见其形而知其义，所以是直接表义。直接表义就是直接反映客观世界，具有便于理解和记忆、能够快速反映的优势。例如，看到带“艹”的汉字，就知道其意思多半与草本植物有关；看到带“木”的汉字，就知道其意思多半与木本植物或木制品有关；看到带“氵”的汉字，就知道其意思多半与水或其它液体有关；……。“艹、木、氵”都是用作义符的象形符号。义符特点明显的汉字即使不知道它们的读音，也可以根据字形猜到它们的大意，结合上下文猜测字义的把握性更大。不需要或者不必单纯依靠语音转换就能理解字义而达到快速反映，这才是科学的表义方法。
一般认为，汉字没有表音功能。这是把字母表音作为文字表音的唯一标准。其实，字母表音只是文字表音的方法之一。况且，字母表音和文字表音也不是等同的概念。拼音文字的词由字母组成，字母虽然有表音功能，但不是所有的拼音文字都具有词的读音与字母读音完全一致的特点。我们在后面将举例说明，词的读音与字母读音不一致，就是形音脱节。
从书写单位的角度说，汉字的笔画相当于拼音文字的字母。不同的是，汉字的笔画没有表音功能。汉字的表音功能不是体现在笔画层面上，而是体现在整字层面上。整字表音有两种方法：一是用整字的读音代表音节的读音，二是用音符代表整字的读音。象形字、指事字和会意字都是用整字的读音代表音节的读音，这是“一字一音”。占汉字总数绝大多数的形声字则是用音符代表整字的读音，这是音符表音。用整字的读音代表音节的读音就是形音合一，用音符表音就是形音结合。无论是形音合一还是形音结合，都是形和音的统一。因为象形符号有直接表义的特点，所以形音统一也就是形义音统一。我们认为，能够达到形义音高度统一的文字才是最科学的文字。拼音文字不可能实现形义音的统一，更不可能实现形义音的高度统一。
现代形声字的音符有的已不再表音。仍有表音作用的音符可以细分为四类，即：全表音音符（与整字的读音完全相同的音符）、半表音音符（在声母、韵母和声调这三项当中，有两项与整字读音相同的音符）、近似音音符（在声母、韵母和声调这三项当中，有一两项与整字读音相同或相近的音符）和部件音音符。部件音音符是笔者不久前提出的新概念，简要说明如下：
有些音符的读音与该音符原字的读音虽然不同，但是作部件时的读音具有内部一致性，代表作部件时的统一读音。我们把这类音符的读音叫做“部件音”。下表是部件音的例子。
部 件
原 字 音
部 件 音
例 字
句
jù
gōu,gǒu,gòu
佝 枸，狗 枸 苟 佝 笱 岣，够
且
qiě
zū,zǔ
租，阻 诅 组 祖 俎
我
wǒ
é,è
俄 莪 涐 娥 峨 哦 锇 皒 蛾 鹅，饿
也
yě
chí
池 驰 弛
上表中的部件音，有的读音完全相同，有的只是声调不同（声调不同的用逗号隔开）。部件音不同于原字音，是语音分化的结果，在某些方言中，这类部件音有的仍与原字音保持一致。
上面所说的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统一，是就造字原则而言。汉字发展到今天，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功能已经弱化。弱化现象主要表现为：由于字形和字音的发展变化，多数义符（象形符号）要通过联想或联系原形进行解析才能理解其意思，有些义符已失去象形表义的特点；多数音符只有半表音作用或者只能表示近似音，有的已不再表音。这就是说，现代汉字存着形音脱节的现象。但是必须了解，如果跟英语文字相比，现代汉字形音脱节的现象并不是最严重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举例说明。还要强调指出：汉字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功能虽已弱化，但是形义音统一的造字原则依然存在，为恢复和发展这一科学的造字原则预留着空间。我们认为，汉字下一步改革的首要任务就是设法恢复和发展形义音相统一这一科学的造字原则，使形义音达到更高程度的统一。
2.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区别性和节约性高度统一的优势
所有的文字都必须同时具备区别性和节约性。所谓区别性，就是能够把代表不同音义的字词区别开来；所谓节约性，就是能够用尽可能少的符号满足区别性的需要。文字如果没有区别性，不能把不同音义的字词区别开来，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如果没有节约性，要给学习和使用带来无法承受的重负，就没有使用的价值。同时具备区别性和节约性是不同文字的共性，而汉字的区别性和节约性已达到高度统一。汉字区别性和节约性的高度统一是由汉字与口头汉语的匹配关系以及汉字自身的结构特性所决定的。口头汉语以音节为基本单位，汉语的音节只有1333个（根据《现代汉语词典》音节表统计，包括零声母音节、零韵母音节和非变调轻声音节），用这1333个音节进行口头交际，不可能表达大千世界的各种概念。数量偏少就使汉语音节节约性有余而区别性不足。音节与音节的直接组合虽能减少却不能完全避免同音词（字组）的出现。口头语言是约定俗成的，我们不可能人为地增加或减少汉语音节的数量。为了弥补为数有限的音节区别性不足的缺陷，我们的祖先就想出了用不同的汉字转写同一个音节的办法。用这样的办法不但可以把大量的同音字区别开来，而且可以把大量的同音词区别开来。如果改用单纯记音的文字，就无法区分同一个音节的不同的意思，不要说古代汉语和大量的诗词、对联、标牌等都无法理解，就是现代人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词语，有许多也都难以从意义上加以区分。只有用区别性更大的汉字转写音节，才能充分满足交际的需要。汉字能够绵延数千年，并且还要继续绵延下去，就因为汉字比汉语音节具有更大的区别性。汉语文字拼音化的道路走不通，原因之一就是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的区别性优势。
汉字也是具有高度节约性的文字。现代通用汉字只有7000个，常用汉字只有2500个，2500个最常用汉字的覆盖率可以达到99%以上。汉字的生成元素是笔画和部件。笔者把汉字的笔画归结为28个。笔画和整字（复合字和复杂字）之间的结构单位是部件，大部分部件由整字担任。根据初步分析和统计，非整字部件只有大约120个左右。也就是说，所有的汉字就是由28个笔画和大约120个左右的非整字部件组合生成的。这就充分显示了汉字的节约性。
汉字具有高度的节约性，一是因为汉字不是拼音字母的线形组合，而是笔画和部件按上下、左右、内外位置排列的平面组合，这就使形义音表达的自然空间得到了充分的利用；二是因为部件基本上都是具有生成性的自由形式，多半是一身多任。所谓一身多任，就是既是整字或整字的变体，又是整字的组成成分；作为整字的组成成分，还可能担任义符或音符，有的则担任义符兼音符。下表是部件一身多任的例子：
整字
部件
义符
音符
村
木
木
木
寸
寸
寸
功
工
工
工
力
力
力
和
禾
禾
禾
禾
口
口
口
富
宀
宀
畐
畐
畐
畐
汉字的节约性不但表现为通用字和常用字数量少，也不但表现为汉字生成元素数量少，而且还表现为汉字所占自然空间小。把汉语翻译成拼音文字语言，所占自然空间会大大增加；如果用汉语拼音转写口头汉语，所占自然空间也会大大增加。增加自然空间不但意味着增加物质资源的消耗，而且意味着增加阅读时间。
我们说汉字已达到区别性与节约性的高度统一，只是就造字原则的总体而言，并不是说所有的汉字在区别性和节约性方面都已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我们将在后面举例说明，汉字在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方面仍有改革的空间。笔者认为，汉字下一步改革的另一项任务就是设法使汉字的区别性和节约性达到更高程度的统一。
3.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与口头汉语科学匹配的优势
我们认为，文字的基本作用是转写口头语言，必须与口头语言相匹配。汉字形义音统一以及区别性与节约性统一的特点使其与口头汉语的匹配达到了十分科学的境界。其科学性至少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汉字是口头汉语特点的直接反映。口头汉语的特点之一是以音节为基本单位进行组合生成，音节与音节的组合都是意思相关音节的直接组合。所谓“直接组合”，就是语义表达只需要通过字序和词序，不需要通过字形和词形变化。因为意思相关的音节可以直接组合，所以可以用没有形变功能却有表义特点的汉字加以转写。这样，汉字就成了整体转写汉语音节的文字。所谓“整体转写汉语音节”，是指汉字转写的是整个音节，而不是大于或小于音节的语音成分。整体转写音节就使汉字与音节有对应关系：一个音节写下来就是一个汉字，一个汉字念出来就是一个音节。（这里只是笼统地讲对应关系，实际上，对应关系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这说明口头汉语以音节为基本单位进行直接组合生成的特点是汉字得以产生和发展的现实基础，也说明汉字是口头汉语特点的直接反映。
（2）汉字弥补了汉语音节区别性不足的缺陷。前面提到，汉语音节只有1333个。因为数量有限，要表达大千世界的各种概念，一个音节就必须表示多个意思。汉字除了跟汉语音节有对应关系以外，还具有形义音统一的特点以及由此决定的更大的区别性，可以用不同的汉字把同一个音节的不同的意思区别开来。这就弥补了为数有限的汉语音节区别性不足的缺陷。单纯记音的文字不可能具有这样的作用。
（3）保证了基本单位的一致性和视、说、听的一致性。口头汉语以音节为基本单位，汉字整体转写汉语音节，就成为书面汉语的基本单位。这就使以汉字为代表的书面汉语的基本单位跟以音节为代表的口头汉语的基本单位完全一致，使汉语使用中的视、说、听完全一致。所谓视、说、听完全一致，就是视觉上的一个直观表义的符号，说出来就是一个音节，在听觉上就是一个响峰。基本单位的一致性和视、说、听的一致性有利于书面汉语和口头汉语的兼容和对流（“对流”即互相影响）。例如：“与时俱进”、“以人为本”这类带有文言色彩的表达，在书面汉语中出现以后，很快就融入了口头汉语。如果不见于书面汉语，一般人就听不懂，也就难以进入口头汉语。听不懂的话语写下来就能看懂，并且马上会说，是屡见不鲜的汉语现象。这正是汉字的表义特点和区别性特征所决定的。单纯记音的文字不可能具有这样的优势，听不懂的话语，写下来照样看不懂。
（4）使众多方言的存在不影响书面汉语的统一。因为汉字与汉语音节有对应关系，所以同样的汉字可以用不同的方音识读。众多方言的存在，包括语音差别很大的方言的存在，并不影响书面汉语的统一，汉字与口头汉语的科学匹配是原因之一。如果不是因为汉字与口头汉语的科学匹配，汉语早已分化为多种语言。书面汉语的统一意义重大，不但便于普通话与方言的兼容和对流，而且在民族统一方面有一定的维系作用。
（5）使现代汉语能跟古代汉语保持有效的传承关系。汉字与汉语音节的对应关系以及汉字形义音统一的特点使现代汉语能够跟古代汉语保持有效的传承关系，使历代文化典籍中最精彩的部分，包括成语、典故、常用字词和词语结构方式等，都成为语言自身的积淀而在现代汉语（包括书面汉语和口头汉语）中被广泛沿用，使现代汉语更加简练、丰富和多姿多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类最古老、最深奥的科学道理，也可以通过汉字去加以理解。如果改用单纯记音的文字，就会切断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的天然联系。
书面汉语与口头汉语的兼容和对流，普通话与方言的兼容和对流，古代汉语及其承载的传统文化通过现代汉语传承绵延，使汉语在使用中不断发展，使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在与时俱进中弘扬光大，所有这些，都要归功于汉字与口头汉语的科学匹配。汉字之所以不能走拼音化的道路，根本原因就在于单纯记音的文字不可能与口头汉语科学匹配。
上面列举的汉字的三大优势——形义音统一，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与口头汉语科学匹配——都是单纯记音的文字所无法取代的。单纯记音的文字无法取代汉字的三大优势，就说明拼音文字对汉语不适用。
主张废除汉字、改用拼音文字的最初理由是“汉字难学”，后来又增加了一条，就是汉字无法进入电脑。这后一条理由已不能成立，因为我们的科学家已经用事实证明：汉字不但可以进行信息处理，而且可以更加便捷地进行信息处理。唯有“汉字难学论”至今仍有广阔的市场。但是我们的研究也已证明，汉字难学论是一种不真实的理论，也是一种有害的理论。说它不真实，是因为汉字实际上是容易学的文字；说它有害，是因这种不真实的理论误导了并且还在误导着汉字发展方向的研究，也误导了并且还在误导着我国语文教学和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
学习不同的语言和文字的确有难易程度的差别。我们知道，语言和文字的学习过程主要是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过程，因此，难易程度的决定因素就是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的多少，以及理解、模仿和记忆这些要素难易程度的大小。汉字容易学，就因为学习汉字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少，理解、模仿和记忆这些要素的难度小。下面分别说明。
（1）学习汉字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少。中国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颁布的《现代汉语常用字表》共收汉字3500个，其中常用字2500个，次常用字1000个。各种统计都表明，2500个常用汉字的覆盖率可以达到99%左右。我们认为，就语言学习来说，无论是第一语言学习者，还是学习第二语言学习者，一般只需要学习2500个最常用的汉字。原因是：掌握了2500个最常用的汉字，阅读非专业书刊就基本上没有文字障碍了；即使遇到个别没有学过的汉字，也可以根据字形猜到字义，在上下文中猜测字义的把握性更大；掌握了2500个常用汉字，就具备了查字典的能力，即使阅读专业书刊，也可以通过查字典解决生字问题。鉴于以上原因，我们可以把2500个最常用汉字作为汉字教学的数量目标。这就是需要学习的汉字的数量。需要学习的汉字的数量少，就意味着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少。除了常用汉字数量少以外，汉字的生成元素——笔画和部件——也少。笔画是汉字的基本结构单位，总数只有28个，这28个笔画只有九个概念——横、竖、撇、捺、点、提、钩、弯、折。这九个概念既是笔画的名称，也是笔画形状和笔画书写方法的名称。大于笔画、小于整字的结构单位是部件，部件有整字部件和非整字部件之分。整字部件已包括在整字之中，不应重复计数，非整字部件只有大约120个左右。大体上说，所有的汉字就是由这28个笔画和大约120个左右组字部件组合生成的。这就是说，学习现代汉字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只有包含九个概念的28个笔画、大约120个左右非整字部件和2500个最常用的汉字。当然，笔画与笔画的组合以及笔画与部件、部件与部件的组合还有一些规则，这些规则也需要理解和记忆。不过，因为常用汉字及其生成元素数量有限，由笔画到部件和整字的组合规则并不繁杂，难度也不大。只要按照循序渐进的原则进行教学，就不会成为沉重的记忆负担。
（2）汉字容易理解和记忆。有研究证明，最能帮助理解和记忆的是形象和事件。因为象形符号具有形象性，象形符号组合都代表事件，可以像讲故事那样解释字义，所以汉字容易理解和记忆。
既然汉字是容易学的文字，人们为什么还认为汉字难学？人们认为汉字难学有两个原因。
认为汉字难学的第一个原因是我们对汉字在汉语中的地位和作用认识有误，更不了解汉字组合生成的性质和特点以及便于理解和记忆的优势。我们的汉语教学，包括作为第一语言的汉语教学和作为第二语言的汉语教学，都是以“词”为基本教学单位，都是把汉字作为单纯的书写符号和词汇的附属品，这就使汉字教学无法形成科学的教学系统。汉字教学无序，不能按照汉字的特点和规律进行汉字教学，学生就难以掌握汉字的结构规则。第二语言学习者更觉得汉字都像图画。把汉字当图画学，当然会觉得很难。我们认为，只要认清汉字是书面汉语的基本单位，只要把汉字作为书面汉语的要素之一，只要按照汉字的特点和规律有序地进行汉字教学，就不但能使汉字学习化难为易，而且能使汉语学习化难为易。有实践证明，无论是对第一语言学习者来说，还是对第二语言学习者来说，汉字都不但不是学好汉语的障碍，而且还是学好汉语的有利因素。
认为汉字难学的第二个原因是在跟拼音文字作比较时产生了误解。拼音文字用一个或几个字母代表一个音素，音素就代表读音。用一个或几个音素组成一个词，代表这个词的读音。因为拼音文字的字母或字母组合代表音素，所以人们就把拼音文字叫做表音文字，并认为表音文字既然有表音作用，学起来必然容易。大家都说英文只有26个字母，26个字母学起来还不容易吗？这就是误解，也是想当然。
实际情况是：26个英文字母仅仅是字母名称。就书写单位而言，英文字母不是26个，而是104个，因为有大写和小写以及印刷体和手写体之分。这104个字母都要一个一个地学，一个一个地记，少学少记一个都不成。就读音而言，英文字母的数量更大，因为同一个字母在不同的词中，甚至在同一个词中，读音往往不同。例如：在common这个词中，同一个字母o就有两种不同的读音，在commode这个词中，同一个字母o也有两种不同的读音，在这两个词中，同一个字母o有三种不同的读音。英文字母没有书写方法的名称，没有名称的事物不容易记住。学习28个汉字笔画和学习104个英文字母哪一个更加容易，可想而知。
一定有人会说，英文字母有表音作用，汉字笔画没有表音作用，所以不能比较。可是我们这里说的是文字的难易程度。我们认为，文字的难易程度是由文字的形体结构、表义方法、表音方法等多种因素决定的，不能把表音作用的大小作为评判文字难易程度的唯一标准，更不能把表音作用的大小作为评判文字优劣的标准。即使只看表音作用，也不是所有的拼音文字都具有词的读音与字母读音完全一致的特点。拼音文字的词由字母组成，词的读音与字母读音不一致，就是形音脱节，学习形音脱节的文字总免不了死记硬背。英文词形音脱节的现象就相当严重。例如：
write,right
or,work
gentleman,ground
phonetic,five
在上面的例子中，write和right读音完全相同，所用字母和字母组合却不完全相同； or单独成词时的读音和在work中的读音也不相同；在gentleman和ground中，同一个字母g 的发音却有天壤之别；在phonetic和five中，同一个字母i的读音截然不同，字母f和字母组合ph的发音却又完全相同，同一个字母e在phonetic中表音，在five中却不表音。如此等等。这类情况在英语中普遍存在，是常规而非特殊。这说明英语文字也存在形音脱节的现象。汉字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功能虽已弱化，但是形音脱节的现象至少不比英文严重。
多数英文词的读音跟字母读音不完全一致。跟字母读音不完全一致的词就是一词一音。因此，学习现代英文的读音绝不能完全依靠字母的读音。如果英文都能根据字母直接发音，就不必专门记忆每一个词的拼法。而事实正好相反，我们学习英文的时候，不但要记住每一个词的读音和意思，而且要记住每一个词的拼法即字母组合，所以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背诵单词。学习一字一音的汉字的读音要死记硬背，学习一词一音的英文词的读音同样要死记硬背。不同的是，一字一音的汉字为数有限，一词一音的英文词数量庞大。正因为如此，学过多年英语的人书写时有时还要查字典，也难免出现拼写错误。就是英语人，包括文化程度很高的英语人在内，书写时有时也要查字典，也免不了出现拼写错误。
也一定有人会说，汉字与英文词不处于同一个层面，因此也不能比较。可是要知道，书面汉语的词（字组）是由为数有限的汉字组合生成的，多数词与组成该词的汉字在形义音方面有直接的联系，懂得了字义，就容易理解词义。掌握了一定数量的汉字以后，多数词都可以自动理解，几乎每天都在出现的新词，并不需要一个一个地专门学习。这说明，汉字容易学，就意味着汉语的词也容易学。这正是汉字的优点之一。
上面强调汉字容易学，基本上都是理论上的说明。理论说明是否正确，还要有实践的检验。我们汉字容易学有充分的事实根据，不仅仅是理论推断。下面就用两个方面的事实说明汉字是容易学的文字。
第一，中国儿童可以在学前阶段养成自主阅读能力。
有大量的事实证明，中国儿童如果从三四岁开始学习，在学前阶段（六七岁之前）就能轻轻松松地学会两三千个汉字，养成自主阅读能力。三四岁至六七岁的儿童正处于阅读发展的最佳期内，在阅读发展最佳期内养成自主阅读能力，对适时开发智力和加快智力发展具有重大意义。小学生具备了自主阅读能力，学习兴趣和聪明程度都会有所提高，同样的内容学起来就会相对容易，不会像现在这样因感到负担太重而厌学。前面说过，认为汉字难学的原因之一是在跟拼音文字比较时产生了误解，这里还可以进一步指出：拼音文字国家的儿童不一定都能在学前阶段养成自主阅读能力。如果汉字真的比拼音文字难学，为什么中国儿童能在学前阶段能养成自主阅读能力而拼音文字国家的儿童反而不能呢？
让中国儿童在学前阶段养成自主阅读能力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做不做的问题。不做，就因为有“汉字难学论”在作怪。认为汉字难学，就不让幼儿园教学汉字，小学里还要先用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教学汉语拼音，然后才教学汉字。这不但浪费了儿童的大好时光，而且压抑了他们的智力发展。这正是“汉字难学论”对我国语文教学误导的结果。我们说“汉字难学论”误导了并且还在误导着我国语文教学，根据就在这里。
第二，外国人也能很快地学会汉字。
2007年，北京新亚研修学院用新编组合汉语教材《48小时汉语速成》（初稿）对来自美国等国家的九名6～18岁的汉语初学者进行了一次临时试教。试教前设想，这个阶段平均每课时最多学会3.5个汉字。后来惊喜地发现，结果比预想的还好。任教的袁媛老师在教学总结中说：“学完2周24课时的学生基本上都能认读120个左右的汉字，最好的能认读200多个汉字和由这些汉字组合生成的400多个词语。”结业时要求每个学生作五分钟的发言，有的学生还用汉字写了发言稿，发言时语音都比较清楚，洋腔洋调不太明显，语法错误也很少。这次试教说明，在听说读写全面要求的前提下，24课时即使只学会了120个汉字，也达到了平均每课时学会五个。我们知道，汉字学习有一个由慢到快的过程，有了一定的基础，以后会学得更快。
2008年，吕效东和郝晓梅两位老师用同一教材在新加坡对来自英、法、俄罗斯、澳大利亚、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等国家的12名学生进行了第二次试教，也取得了喜人的效果。学生年龄从20多岁到60多岁不等，大部分为公司职员或经理，有较为沉重的工作负担，没有时间预习和复习。只有四名华裔学生有方言基础，其他都是零起点。两位老师先后共计用72课时（包括复习）基本教完了全书。负责前十课（三课时教一课）教学的吕效东老师在教学总结中说：学生对汉字的笔画识别程度很好，能够较好地区分形近笔画，书写时较少犯错。虽然没有教学汉语拼音，但是大部分学生能够较好地掌握汉字的发音要领。在很短的时间内不但学习了大约140个汉字和260个词语，而且对汉语的组合特点开始有所领悟。例如，在学习了“好人”之后会自动生成“好车、好老师”等新词语。虽然基本上没有时间复习、预习，但是对所学字词的掌握程度还比较理想，也能用学到的词语和句型与老师交流。学了四五课，就能在老师的帮助和引导下用由十多个句子组成的语段进行自我介绍和相互介绍；学了十课之后就能够跟老师和同学进行简单的交流活动。负责后12课（也是三课时教一课）教学的郝晓梅老师在教学总结中说：学生在72课时内共计学习了373个汉字，不仅学习了汉字的发音和意义，对汉字笔画、结构、部件、造字法等相关知识也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具备了良好的书写能力。进行由字到词的组合，更有助于词汇的理解和记忆。学生彻底消除了汉字难认、难写、难记的心理障碍，增强了学好汉语的信心。
第二次试教因为教学时间比第一次长，所以平均每课时学会的汉字也比第一次多，在基本上没有课前预习和课后复习的情况下，还达到了平均每课时5.18个。
上面的两次试教都说明，在听、说、读、写全面要求的前提下，第二语言学习者平均每课时可以学会五个以上的汉字。即使按平均每课时五个计算，2500个汉字只需要500个课时。我国高校的对外汉语教学，一学年的课堂教学时间不少于720课时，另有差不多同等的时间可以用于课前预习和课后复习。按学习时间推算，用一学年即720课时让学生基本达到听、说、读、写全面过关是完全可能的。我们研究汉语（第二语言）教学有一个目标，这就是用720课时让学生基本达到听、说、读、写全面过关。如果能达到这一目标，就不但可以证明汉语容易学，而且也可以证明汉字容易学，“汉字难学论”也就不攻自破。除了关系最为密切的亲属语言之外，还有哪一种第二语言仅用720个课时就能基本达到听、说、读、写全面过关？汉英双语者都不妨回顾一下，自己学习英语基本达到听、说、读、写全面过关用了多长时间？
以上事实告诉我们，只有拼音文字才是最科学的文字的论断是不能成立的。然而，这一论断却成了汉语文字走拼音化道路的理论根据，长期以来一直迷惑着汉字发展方向的研究。我们阐明汉字的三大优势并提供汉字容易学的事实，不但是为了证明汉语文字拼音化的道路根本走不通，而且也是为了证明汉语文字拼音化的理论根据是错误和有害的。
二、恢复繁体字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近又出现了一股恢复繁体字的思潮。主张恢复繁体字，主要是因为对简化字有看法，也有人认为只有繁体字才能代表传统文化。
我们认为，只有繁体字才能代表传统文化的看法值得商榷。为什么只有繁体字才能代表传统文化而简化字就不能代表传统文化？如果是因为繁体字历史悠久，所以可以代表传统文化，简化字过于年轻，所以不能代表传统文化，那么，简化字“厂”跟金文相近，简化字“广”跟篆字相近，两者都跟隶书相似，比它们的繁体字“廠、廣”的历史久远得多，又怎样解释？
我们认为，文字总要发展，汉字也一直在发展。如前所说，所有的文字都必须同时具有区别性和节约性，并谋求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汉字不但要谋求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而且要谋求形义音的统一。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也好，形义音的统一也好，都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之间实际上存在着此消彼长的矛盾。只有通过人工调节，才能达到区别性和节约性以及形义音的和谐平衡。我认为，汉字改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以及形义音的统一上谋求最大公约数。实际上，汉字发展的过程就包括这种谋求最大公约数的过程。简化汉字只是部分汉字的简化，对部分汉字进行简化，是因为有些汉字确有该简之处。笔画太多的汉字区别性有余而节约性不足，不但难写，而且难看，在印刷品中尤其难看，甚至看不清其中笔画组合的方式。对区别性有余而节约性不足的汉字进行简化是理所当然，也是为了谋求区别性和节约性以及形义音的更好的统一。公正地说，汉字简化工作在谋求区别性和节约性以及形义音的统一上是下了工夫的，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不少汉字的简化，实为可圈可点。例如，除了上面提到的“厂、广”之外，把“從”简化为“从”，把“眾”简化为“众”，把“塵”简化为“尘”，把“種、鐘、腫”简化为“种、钟、肿”（简化偏旁“钅”另作别论），等等，在字形和字理上也都是絕好的創造。汉字简化工作并没有从总体上脱离汉字发展的轨道，更没有因此破坏传统文化。如果恢复繁体字，就意味着把代表汉字进步的许多绝好创造弃之不顾，也就意味着把汉字的进步拉向倒退。
认为只有繁体字才能代表传统文化的看法是静态观念的反映。我们不赞成用静态观念看待汉字，是因为如果用静态观念看待汉字，就会认为任何形式的改革或改变都属于破坏传统文化。按照这样的逻辑，就不但要回到甲骨文，而且要永远维持甲骨文的原状不变。当然不会有人提出这样的主张，即使有人提出，也不会得到响应。
我们肯定汉字简化工作的成就和经验，不赞成恢复繁体字，并不是认为所有的简化汉字都无可非议。相反，正因为看到了简化汉字的某些缺点，才有汉字的下一步改革之议。
三、要沿着恢复和发展传统造字原则的方向改革汉字
笔者认为，上面谈到了汉字的三大优势——形义音统一，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与口头汉语科学匹配，就代表传统的造字原则。因此可以说，汉字的三大优势就是传统造字原则的优势。汉字成为容易学的文字，归根结底是由传统造字原则所决定的。传统造字原则能使汉字容易学，就证明其科学性和实效性是无可置疑的。
传统造字原则是汉字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是汉字使用者以自己的聪明才智长期创造的结果，是数千年中华文化的层层积淀，是汉语社团的科学思维一步步走向成熟的标志。因此也可以说，汉字不但是书面汉语的物质外壳，也不但是传承和发展中华文化的有效载体，而且已成了中华文化自身的底蕴和象征。因此，我们只能沿着恢复和发展传统造字原则的方向改革汉字。这才是真正维护传统文化。汉字无论怎样改革，传统的造字原则都只能发展，不能破坏。如果说汉字简化工作确实存在缺点，那么，其缺点正是对一部分汉字的简化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传统造字原则。
笔者坚持维护传统的造字原则不是某种特殊感情的驱使，而是出于对汉字本质特点的认识和对汉字简化工作的感悟。鉴于对汉字本质特点的认识，也鉴于对汉字简化工作的感悟，笔者认为下一步汉字改革的目标应是使汉字更加好学好用，不但要让中国人觉得更加好学好用，而且要让外国人也觉得更加好学好用。使汉字更加好学好用就不是废除汉字，也不是简单地恢复繁体字，而是通过进一步改革使汉字（包括繁体字和简化字）锦上添花。
由于汉字形体和汉语语音的发展变化，传统汉字形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功能已有相当程度的弱化。汉字简化不但没有减轻这种弱化现象，而且使这种弱化现象有所加深。杨洪清和朱新兰在解说汉字时，不得不在“六书”之外又补充了“四书”，即：存意字（原形声字简化后无表音部件的字，如“观”，义从“见”）、存音字（原形声字简化后无表义部件的字，如“宪”，音从“先”）、部件字（如“归”，左右两个部件既不表音，也不表义）、笔画字（如“乡”，只是由笔画组成，不能归入以上任何一类）。（见杨洪清、朱新兰编著：《现代说文解字字典·初级本》，群众出版社，1997）这是对简化汉字新现象的全面概括。“新四书”不是发展了传统的造字原则，而是在一定的程度上损害了传统造字原则。具体地说，就是在一定的程度上损害了形义音统一的原则以及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的原则。许多形声字的音符和形符被“简化”掉了，这才出现了存意字和存音字。下面还要举例说明，通过简化虽然使汉字的平均笔画数减少了，却使汉字学习要素的总量增加了。大量形符和音符的消失以及汉字学习要素总量的增加都在实际上加大了学习和阅读的难度。有鉴于此，笔者认为汉字下一步改革的主要任务应是恢复和发展形义音统一的原则以及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的原则。这里讲恢复和发展，是指恢复和发展传统的造字原则，而不是指恢复某个或某些具体的繁体字。恢复和发展传统的造字原则就是要把已经弱化和受到损害的传统造字原则恢复过来，并在改革具体汉字的过程中发展传统的造字原则。恢复和发展传统造字原则的任务不是简单地恢复繁体字就能完成的。
恢复和发展形义音统一的原则要在形声字上多下工夫。也就是说，要设法增加形声字，加强形声字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的能力，尤其是音符表音的能力。汉字简化在这方面也有好的经验，用“中”代替“重、童”作“種、鐘、腫”等字的音符，就是正面的例子。通过改进和增加形声字音符（包括部件音音符）的办法加强形声字的表音能力有很大的发展余地。例如，用“他、她、牠、它”转写同一个音节tā，是为了体现区别性。如果把其中的“亻、女、牛、宀”都算作义符，那么也可以把“也”算作音符（部件音）。根据这一思路，就可以把“它”下面的“匕”改为“也”，使“也”同样担任“它”的音符（部件音）。这样，用于转写tā 的汉字系列的形义音统一就更加完美了。当然，这一提议只是增加形声字、加强形声字义符表义和音符表音能力的一种思路，不一定真的就这样改，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形声字在汉字总数中占绝大多数，加强了形声字的表音能力，就等于在总体上加强了汉字的表音能力。
恢复和发展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的原则要在控制汉字笔画和非整字部件的总数上多下工夫。前面说过，文字难易程度的决定因素是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的多少，以及理解、模仿和记忆这些要素难易程度的大小。只有减少汉字笔画和非整字部件的总数，才能减少汉字学习中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主张恢复和发展区别性和节约性统一的原则，不但是因为繁体字存在着这方面改革的空间，而且还因为简化字在这方面出现了新的改革空间。简化字出现新的改革空间是因为对部分汉字的简化不当或过度简化。简化不当或过度简化不但使部分汉字失去了区别性，而且在总体上削弱了汉字的节约性。主要表现是：一方面，为了追求个体汉字笔画的减少而使部分汉字的区别性特征不再存在；另一方面，又因为过度简化而增加了笔画和非整字部件的数量。例如：把“發”简化为“发”，又把“髪”合并到“发”，虽然笔画数和汉字数都减少了，但是“發、髪”的表义功能和区别性特征都被简化和合并掉了。许多人对简化字有看法，原因之一就是对这类简化和合并有意见。又如：用草书楷化的办法把“專”简化为“专”，个体汉字的笔画虽然减少了，笔画总数却增加了（“专”的第三笔“竖横撇”是新增的笔画）。再如，“言、金、食”等字并未简化，作部旁时却分别简化为“讠、钅、饣”。用“讠、钅、饣”作部件的个体汉字的笔画虽然减少了，非整字部件的总数却增加了。这属于过度简化，这样的过度简化得不偿失。如果说对形义音统一原则的损害就意味着使汉字学习中理解、模仿和记忆的难度的加大，那么，笔画和部件总数的增加就意味着使汉字学习中需要理解、模仿和记忆的要素的增加。此外，“专、长、车”等草书楷化的简化字在字形上与其它汉字很不协调，既不符合汉字使用者的视觉习惯，也不符合汉字书写习惯。把“車”简化为“车”则不但破坏了原字的象形特点，作部旁时还要写作“”，更增加了书写的难度。按照笔顺规则，“车”的最后一笔是竖，而“”的最后一笔应该为提。这类问题的存在，对本国人的汉字教学也许可以忽略，对外国人的汉字教学却无法跳过。
笔者认为，在保证区别性的前提下，在合理减少个体汉字笔画数量的同时减少笔画和非整字部件的总数是完全可能的，减少非整字部件总数的余地更大。部件都应是自由形式，但是现行汉字中有些非整字部件却只能与某个特定的笔画或部件相组合。笔者把这类部件叫做粘着部件。有的非整字部件自由度很小，则属于罕用部件。例如：
攴：只能与“高”组成“敲”
：只能与“亻”组成“隹”
：只能与“女”组成“妻”
：只能与“”组成“争”
：只能与“亻”组成“化”，与“口”组成“叱”
粘着部件和罕用部件未必都有存在的理由。减少非整字部件的总数，首先要废除粘着部件和罕用部件。例如，“”可并入“圭”，“”可以并入“匕”，“攴”可以与“攵、支”合并，归入“攵”或“支”。其它粘着部件和罕用部件也一定能够找到替代形式。
上面列举的罕用部件“”可能属于字形规范方面的问题，可以通过进一步规范的办法加以解决。字形规范上存在的问题也不是个别的。例如：“周”里面部件是“”（上“土”下“口”）而不是“吉”（上“士”下“口”），这个“”只存在于“周”字之中，应属于粘着部件。实际上，这只是字形规范的问题。字形的进一步规范也应作为汉字下一步改革的任务。
就指导原则而言，汉字简化工作的主要缺点是过分偏重于个体汉字的书写，对形义音的统一以及区别性和节约性的统一的造字原则重视不够；过分强调减少个体汉字的笔画数量，忽视了对汉字生成元素总量的整体把握；重形式而轻实质，忽视了全面维护科学的造字原则和从总体上提高汉字学习和使用的效率。这是汉字的下一步改革必须接受的教训。随着电脑使用的普及，通过减少个体汉字的笔画而使书写更加简便的重要性已降到次要地位，通过谋求形义音以及区别性和节约性更高程度的统一并减少汉字生成元素的总量使汉字更加容易理解、模仿和记忆才是最重要的。
四、结束语
同样是汉语的故乡，由于历史的原因，两岸三地的汉字使用出现了不统一的问题。这不但造成了本国人书面交流的不便，而且增加了外国人学习的负担。对世界各地尤其是两岸三地的中华儿女来说，这是一件值得内疚的事。这个问题早晚得解决。笔者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办法不是谁服从谁的政治谈判，更不是由权威部门做出硬性规定，而是在现行汉字（包括繁体字和简化字）的基础进行改革，通过改革，推动汉字的发展，使汉字更加好学好用。只要更加好学好用，就会受到普遍欢迎。推动汉字的发展，使汉字更加好学好用，是两岸三地学者的共同责任。如果这个想法多少有点道理，那么，汉字的下一步改革就应组织两岸三地的学者共同研究和策划。也许，现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条件。
以上所说，只是笔者有感而发的一孔之见，欢迎批评指正。
（200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