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生理证据的兴起使心理学研究在不断验证具身效应、寻找其生理证据的同时，结合多学科、多领域的相互作用，来更好地理解身心关系。

　　20世纪60年代以来，认知心理学成为心理学研究的主流，其中以模拟计算机信息加工的符号加工理论最为热门。而80年代出现的新的研究取向——具身认知成为目前研究的一个热点。具身认知是指我们身体的运动、对身体状态的体验或模拟会对我们的认知、态度、社会知觉、情绪等产生影响，即主张认知是通过身体的体验及活动而形成。比如，我们通常使用“上”、“下”来表示权利地位的上下；用“冷漠”、“热情”来形容一个人的性格。

　　目前的研究开始探索具身的神经生理基础，揭示其认知机制。镜像神经元的发现支持了认知的具身性特征，成为具身认知最强有力的神经生物学基础。意大利科学家 Rizzolatti等人发现，恒河猴腹外侧运动前皮层 F5 区的神经细胞与恒河猴指向某一目标行为的动作相关联，如抓握食物、撕纸等动作都可以激活该区域的神经元。这意味着，有机体在执行某一指向目标的动作时，这些神经细胞处于激活状态。而在人脑的布洛卡区也同样发现了镜像神经元。这一发现为具身认知研究提供了最为直接的生理证据。

　　感知运动的具身观

　　具身认知理论认为思维、认知、语言等高级心理过程受身体物理属性的影响，是身体作用于环境而产生的感觉运动图式塑造出来的，正如皮亚杰所认为的，在感知运动阶段，婴幼儿通过身体的运动来感知外界，儿童的智慧起源于身体的动作。身体的构造和功能直接影响心理过程。Hauk在fMRI研究中，让被试读出实验过程中所呈现的与面孔、手臂、腿部运动相关的一些词语（如笑、挥手、抖腿等），结果显示，当被试读词语时，脑区的激活部位与真正用手臂、腿部、脸部运动时激活的脑区有重叠，并且激活了镜像神经系统。这说明，词语语义理解脑区与负责相应动作的感觉运动脑区是拟合的，表现出具身效应。

　　诸如“热情”、“权利”等抽象概念的加工也同样如此。比如，以温度感觉的“冷”、“热”来表征抽象的“热情”和“冷漠”。范琪采用ERP研究发现，经历不同温度刺激的被试，在对不同类型语料的理解上表现出了不同的行为反应与脑电差异。热水组被试对那些能表现出友好、善意、热情等与“热”相关的语料的反应正确率更高，而冷水组的被试则对冷淡、冷漠等表现出“冷”的词汇的反应正确率更高，并且可以激活相应脑区。同样，以空间上的“高”、“低”来表征权利的“高”、“低”也找到了生理证据。Zanolie等人也采用ERP研究发现，当高权词出现在屏幕上方或者低权词出现在屏幕下方（即一致条件）时，被试对词语的反应更快，且诱发更高的N1波幅。武向慈和王恩国研究发现，权力词隐喻的空间特性与目标物出现的位置不一致，可诱发一个更大的P3波幅。

情绪的具身观

　　“因为哭泣，所以悲伤；因为战栗，所以恐惧；因为微笑，所以快乐。”这是詹姆斯的著名论断。他强调情绪刺激引起身体的生理反应，进而导致情绪体验的产生。具身认知研究发现，情绪的表达、感知、加工、理解等过程与身体的面部表情或肢体动作等之间存在密切联系。

　　常晶晶通过控制面部肌肉运动（横着咬笔和竖着咬笔）探究面部动作与情绪表达的关系，结果显示，竖着咬笔条件下的愉悦面孔比横着咬笔条件下的愉悦面孔能诱发一个更大的N220—250波幅和一个较小的P450—550波幅，而当呈现中性面孔时没有出现类似差异，也就是说嘴角微笑（即横着咬笔）让人感觉到更愉悦。Lesley等人也发现，当通过面部表情判断别人是否疼痛时，会激活自己真实疼痛时所激活的脑区（边缘系统）以及运动前区和顶叶等镜像系统。

　　社会认知的具身观

　　具身理论框架下的社会认知认为，身体作为社会线索而存在，社会情境中的认知功能也会受限于身体。日常生活中点头Yes摇头No这种常见的态度表达，是否蕴含着一种具身效应？李明尝试让被试阅读道德故事，故事的呈现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文字横向印刷，一种是文字竖向印刷。这样读故事时就会不自觉地摇头（读横向文字材料）或点头（读竖向文字材料）。结果发现，被试在点头时更倾向于对故事中的人物持赞同态度，摇头时更倾向于持反对态度。用ERP监测发现，点头和摇头能激活与表示赞同或反对的相同的电位，即点头和摇头有具身效应。

　　具身认知机制

　　从日常表达、新闻评论再到经典文学戏剧作品，隐喻无处不在。语言学上通常将隐喻定义为用一个事物表述另一个事物，并将前者的属性投射到后者上。具身的隐喻观认为隐喻是心理加工的一种手段。人类最初的感知始于对身体运动和空间环境的感知，在感官、身体和外界环境的互动中，渐渐获得对事物及其相互关系的认知能力。比如，用物理温度的冷热隐喻人际的冷暖，用空间上的高低隐喻权力地位的高低。有研究者发现，当电脑屏幕上出现向上箭头提示时，被试对积极词语记忆效果更好；出现向下箭头提示时，被试对消极词语记忆效果更好。这表明，情感效价与空间指向之间存在隐喻关系。当然，隐喻能否解释所有的具身效应还有待验证。但事实上人们或多或少都在有意无意地运用隐喻理解心理、理解世界。隐喻在沟通抽象概念和具体概念时所起的作用显然是毋庸置疑的。

　　神经生理证据的兴起为心理学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和方向，即在不断去验证具身效应、寻找其生理证据的同时，结合多学科、多领域的相互作用有利于更好地理解身心关系。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心理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