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通过偶然性把握必然性（中）——“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成功

　　任何偶然的科学发现背后都有必然因素在起作用。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偶然发现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善于抓住偶然性同碰大运完全是两回事：一是研究者对需要解决的问题具有丰富而专门的知识储备；二是研究者必须有一个对问题寻求解答的反复思考和艰苦探索的过程；三是研究者要对多种科学方法、思维方法十分娴熟以至于可以无意识地进行选择和运用。袁隆平以自己成功培育杂交水稻为例，深刻说明了这种“偶然”非偶然的道理。袁隆平这样讲述了他发现和培育杂交水稻的过程：

　　“1960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试验田中发现了一株‘鹤立鸡群’的水稻，它不仅穗大粒多，而且籽粒饱满。我如获至宝，将种子收集起来，第二年种下进行试验，满心希望这个品种能成‘龙’，结果却大失所望，性状竟发生了分离，高的高、矮的矮，生长期也有长有短，没有一株超过前一代。但就在失望和疑惑之余，我产生了顿悟：根据遗传学常识，纯种水稻的第二代是不会出现分离现象的，只有杂种才会。这样看来，原先发现的那株优良水稻，可以断定是天然杂交水稻的第一代。这一发现，使我对‘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没有杂交优势’这个当时育种界的流行观点产生了动摇，进而提出了‘要利用水稻的杂种优势，首推利用水稻的雄性不孕性’的设想，并设计出整套培育杂交水稻的方案，即培育出不育系、保持系和恢复系，然后通过‘三系’配套，完成不育系繁殖、杂交制种和大田生产应用这样的一套杂交水稻生产程序。从此，我坚定地踏上了杂交水稻的研究道路，并最终取得了成功。”

　　对此，袁隆平是这样总结的：“我成功的秘诀：知识、汗水、灵感、机遇。”他指出：有知识是很重要的；有了知识，又发奋努力，才会有灵感；再加上好的机遇，才有可能获得事业上的成功。他分析说：“试想一下，如果我没有对水稻知识的储备，没有对水稻问题的研究和思考，我就不会‘发现’那株‘鹤立鸡群’的水稻，也不会产生什么顿悟。偶然与必然的辩证法说明：一方面，在科学研究过程中，切勿放过‘思想火花’；另一方面，‘幸运’只会惠顾有准备的人。”如果没有平常日积月累的知识，即使流再多的汗水，在科学上也出不了灵感；即使机遇再好，也可能视而不见。

　　谈到这里，我们只是谈了问题的一半。因为袁隆平这里说的还是科学发现中必然与偶然的辩证关系。往深里说，客观事物本身也是必然与偶然的辩证统一。科学发现的必然与偶然不过又是客观事物本身必然与偶然关系在人类实践中的体现。

　　事物的存在和发展都有其必然性。

　　例如，杂交水稻之所以优质高产，是因为物种杂交具有产生某种杂种优势的必然性。所谓杂种优势，是一个遗传学和育种学的术语，指的是杂交子代通过继承双亲的不同优势可能获得更好的生物性能的现象，如在生长活力、育性和种子产量等方面优于双亲的平均值。大量事实表明，不同品系、不同品种甚至不同种属间的生物进行杂交会造成杂种产生某些优势的必然性。我国早在先秦时代，就已经知道公马配母驴所生的骡子具有明显优势。现在搞的杂交水稻，就是利用遗传关系较远的纯合亲本杂交得到的杂种一代种子的杂种优势，来获得优质高产的水稻。如果物种杂交根本就没有产生优势的必然性，那么即使袁隆平再刻苦努力，他的水稻杂交试验也只能归之于失败。这正如同有人想发明永动机一样，由于违背了事物的必然性和客观规律，只能落得个水中捞月一场空。

　　事物的存在和发展又都有其偶然性。

　　袁隆平之所以偶然地发现了那株“鹤立鸡群”的水稻，那是因为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产生天然杂交水稻具有很大的偶然性。袁隆平能够发现那颗天然杂交水稻就纯属偶然了。而更加偶然的是，水稻是自花授粉植物，好比一出生就是夫妻成双。想让它出现杂交，就要找到天生的水稻“寡妇”，这就是雄性不育系水稻，让这种“水稻寡妇”找到特定的“丈夫”进行杂交，才能产生杂交优势。而水稻作为自花授粉植物出现雄性不育系的“水稻寡妇”，又取决于水稻出现的偶然性的基因突变。现在已经知道在自然状态下单个基因的突变率在10-4—10-9之间。因此，单个基因的突变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事件，它在什么时间突变，在什么条件下突变，都是偶然的。如果没有这种偶然的基因突变，就不会产生“水稻寡妇”，袁隆平要进行水稻杂交试验，就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绝没有成功的可能。当然，承认偶然性在生物进化中的这种重要作用，并不一定导致对必然性作用的否定，因为基因突变有确定的频率，这恰恰说明，偶然性的突变同时也受到统计必然性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