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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伦理的现代异变
2020年03月31日 22:38 来源:人文岭南第100期 作者:江玉琴 田启波 字号
2020年03月31日 22:38
来源:人文岭南第100期 作者:江玉琴 田启波
关键词:土地伦理;乡愁;全球化;流散;家园;文化记忆;反映;层面;古典文学;观念

内容摘要:土地伦理是20世纪上半叶美国环境批评学者利奥波德提出的新概念。土地伦理在文学作品中表现为对人与土地关系的歌咏、人对土地的依恋以及共同体的建构,并由此形成以土地为核心的乡土意识与文化记忆。中国古典文学充分反映了人与土地的共生关系,即人与土地是共生共存的,人来自土地,回归土地,土地是人所有情感的来源与归处。如此,乡愁表现出了土地伦理的两个层面——空间层面与情感层面,其作为文化记忆的浓烈情感表征,构画出土地伦理的传统旋涡。传统土地伦理的异化与革新土地伦理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进入工业文明以来,传统土地伦理不断受到异化与革新。土地伦理亟待重构在土地伦理发生的异变中,人们依凭土地而产生的文化记忆与乡愁也发生改变。

关键词:土地伦理;乡愁;全球化;流散;家园;文化记忆;反映;层面;古典文学;观念

作者简介:

  土地伦理是20世纪上半叶美国环境批评学者利奥波德提出的新概念。利奥波德认为,土地伦理是人类共同体的伦理延伸。其理论反映了工业文明下人与土地关系的割裂,要求还原人与土地的共同体关系。土地伦理在人类文化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与人类生产活动、文化建构密切相关。土地伦理在文学作品中表现为对人与土地关系的歌咏、人对土地的依恋以及共同体的建构,并由此形成以土地为核心的乡土意识与文化记忆。这在农业文化中反映特别突出。在中国古典文学中,思乡、还乡是文学吟诵的经典主题。当传统文化中的乡愁与文化记忆受到空间移动与跨文化活动冲击时,其在全球流散作家的叙写中呈现出乡愁建构与解构的矛盾性,以悖论式的追问直指当下流散写作的心灵困境。

  与中国文学结合紧密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对巴山故乡的想念跃然纸上。中国古典文学充分反映了人与土地的共生关系,即人与土地是共生共存的,人来自土地,回归土地,土地是人所有情感的来源与归处。乡愁是人与土地产生地理分离时最浓厚的情感呈现,让人类在与土地的关系建构中居于主导地位并充满力量。因此,作为文化记忆的情感维度,乡愁一方面将人类不断拉回到对土地的最本质认知上,即人类是属于土地的,人类最终回归土地;另一方面,又不断将人类彰显为土地的主宰者,在定居与远游、归属与失去的结构中,反复将人类从土地共同体中割裂出来,并将土地建构为自己的审视者与判断对象。如此,乡愁表现出了土地伦理的两个层面——空间层面与情感层面,其作为文化记忆的浓烈情感表征,构画出土地伦理的传统旋涡。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宇文所安认为这首诗反映了杜甫作为游子的思乡与追忆之情。这种追忆并非只是一种简单的回忆,更是对曾经在故土上生活往昔的留恋,它折射出来的是中国文人的土地伦理以及人与土地构建的精神共同体。因而,传统土地伦理与中国文学的文化怀乡主题紧密结合。

  传统土地伦理的异化与革新

  土地伦理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进入工业文明以来,传统土地伦理不断受到异化与革新。土地伦理发生异变,造成文化记忆无所归依。从全球化语境来看,土地伦理发生的异变从三个层面反映了社会运动与社会观念的改变。

  第一个层面是土地观念的现代化。圈地运动将农民从传统的土地耕作活动中人为剥离出来,将他们推向城市。马克思称圈地运动是资本主义赤裸裸的掠夺,这些原始积累为资本主义农业夺得了地盘,使土地合并于资本。马泽克认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人类以主人的姿态“培育”土地,以此获得最大的“土地生产”利益,人与土地的关系演变为功利性的获利关系。在这一过程中,土地成为“一种被建造的环境”,资本家在物理上以“生产、交流与消费”的资本使用与交换价值来评价它,由此得出土地本体论。这揭示出资本主义发展境遇下人与土地伦理关系的核心:土地从传统的与人类互依互存的共生关系中被剥离和物化,人类与土地变成主宰者与受控者的关系。

  第二个层面是西方现代土地伦理的全球霸权。土地伦理的现代化变迁不只显示出人们对于土地观念的现代性利用,还成为西方帝国主义扩张进程中的意识形态,由此形成宗主国中心对西方帝国内部与外部的控制。这使得西方帝国主义在全球拓殖过程中构建了圈地运动的新社会政治图式。

  第三个层面是全球化时代土地成为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一种可供利用的资本博弈。全球化时代仍然贯穿着功利性使用土地的土地伦理观念。因全球圈地而发生经济作物移植,改变了本土生态环境。这一跨国资本主义的行为被阿兰·布朗顿称为“土地攫取”。阿兰·布朗顿认为,土地攫取集中体现在跨国寡头公司购买或租用第三世界的土地,主要用于为他们国内的能源发展提供一种需要人工合成的生物燃料,或为确保投资国自己的食物安全而进行生产,以及纯粹为投机而进行种植生产,并由此从土地剥削和日益提高的土地价格中获取巨额利润。

  这三个层面的变化,反映了人与土地的共生关系彻底转向全球范围的商品关系。  

  土地伦理亟待重构

  在土地伦理发生的异变中,人们依凭土地而产生的文化记忆与乡愁也发生改变。乡愁与怀旧并非虚空之物,它们建立在对具体的地理与土地的眷念之上。传统生活所建构的土地伦理在现代社会成为人们挥之不去的文化记忆之根。社会的变动和时代的变迁导致传统土地伦理发生变化,人们因此失落和怅惘,这也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反复探寻和追溯的主题。而在经济生产与交易活跃的全球化时代,当代土地伦理陷入困境、产生异化,并由此导致文化观念的反思与重构。

  流散作家不断在全球化空间的政治结构与文化结构中呈现乡愁的悖论。正如土地与家园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复杂文化关系一样,乡愁借以寄托的土地、空间也发生了改变,甚至完全消失,这使得乡愁漂浮在无可触摸之地。家园意识镶嵌在民族文化、历史、传说和语言之中。但在西方帝国扩张时期,殖民主义改变了宗主国与殖民地人们传统的土地与家园认知,空间的移置导致了家园意识的撕裂。人们生活在其中的那片土地既是又不是家乡。这既体现在宗主国的人们移居到殖民地而产生的移置感,也体现在因奴隶制度或契约移民以及各种原因被迫移民的人们的家园意识上,还呈现在宗主国殖民统治过程中用殖民语言对殖民地的地点命名与修饰而产生的混杂家园形象中。移置导致了后殖民文学和流散文学的记忆虚空与文化焦虑,表征为一种永远回不去的乡愁思恋。

  西印度群岛女作家金凯德认为,英国人对占有地的命名与文化移植导致本土人丧失了与土地原有的伦理和文化关联。西方的土地伦理观念经由殖民统治产生出西方与东方共同的移置感与文化家园错位感。这种移置感与错位感推动殖民地解放运动强调将土地从殖民主义压制中解放出来的重要性,并在后殖民批评中形成“家园政治”概念。家园成为“一个既可以得到庇护也可以从中脱身而出的地方。家园的重要性取决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它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平等拥有的地方。家园是人们渴望之地,是人们为之奋斗并建立起来的少数的独有领域”。但家园并非中立之地,它本身也充斥着阶层制度、性别、身份等政治主题。

  在现代化、全球化语境中,乡愁还呈现在身心处于游移状态的“漫游者”身上。这些漫游者可以说是潜在的流浪人,他们在一个特定的空间固定下来,但这一固定空间并非与生俱来的,他们身上带着很多的不确定性,在心理上也并未与居住空间建立稳定的认同感。因此他们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这也是霍米巴巴在《文化的定位》中所提出的文化“既……又……”的结构。全球流散导致人类无法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我们在积极融入世界的过程中将自己变成了“既……又……”的中间人。乡愁也是如此。全球化导致的流散将故乡一再模糊化,故乡既是心中追寻的文化之所,又是那个被祖辈吟唱与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故乡是远方。但无论如何,故乡都是那个可以追忆、可以捉摸的土地的存在。因此,重构的土地伦理并非只是人与某个特定土地的共同体关系,其应是一种全球土地伦理。只有这样,人类的乡愁才有土可依、有物可循、有情可诉。

  (本文系广东省课题“中国青年文化的话语研究”系列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

姓名:江玉琴 田启波 工作单位: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深圳大学社科部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梁润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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