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越华路116号杨家祠壁画《东坡笠屐》   作者/供图

　　长期以来，广府传统建筑壁画被认为是泥水匠对建筑的随手装饰，其丰富的内容和极具广府特色的艺术形式往往被忽视，在古建维修和广府文化研究层面都未能得到应有的关注。然而，我们应该清晰地认识到，这类制作年代清晰的壁画是我们认识百余年前广府社会，特别是基层社会文化的一把可靠钥匙。

　　壁画通常位于百姓可随意观赏的民间建筑上，对当时基层社会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壁画上的传统经典和诗文歌赋则是当时基层社会了解传统文化的重要来源。如今，壁画是认识百余年前广府地区传统文化传播状况的第一手资料，是获得古代广府民间文学史料的可靠途径。壁画上的信息可以改善如今民间历史文化资料缺失的状况，弥补历史文献对民间文化记载的不足。

　　从现存壁画可知，在百余年前的广府基层社会，文学氛围浓厚，人们十分喜爱传统文学作品。壁画上留存最多的是唐宋和明清诗人的佳作，这说明传统文化已深植于当时的基层社会。诵读壁画上的古典诗文歌赋，有一部分与今天大家熟知的版本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差异，这种状况符合壁画绘制者的身份特点，也反映出当时民间流传着相关佳作的不同版本。当然，壁画不是诗文歌赋文献读本，画家在画款中往往只节选数句，引用诗中最贴近画面的句子；或是改动原诗，组成新的更贴近画意的诗句。如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埔心村庆一汤公祠光绪六年壁画的画款：“好消息，几时来？春月桃花秋月桂；实功夫，何处下？三更灯火五更鸡。”这里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显然是借用了唐代颜真卿《劝学》中的诗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据目前对壁画上诗歌的不完全统计，有上百位古代诗人的作品出现在清代、民国广府壁画上。可见，当时广府民间社会传统文化的水准不容低估。

　　大量保存在祠堂、庙宇、民居上的壁画深受当时文人画的影响，许多壁画的题材直接来源于传世国画名作。如南宋以来的传世名画《春夜宴桃李园图》《燃藜图》等在广府壁画中普遍存在。因此，广府壁画与中国传世国画一样，与古代诗文歌赋有着密切的关系。

　　壁画是诗意和境界的美术再现，古代诗文歌赋与绘画的融合创造出了特殊的美感。现存的广州市越华路116号杨家祠壁画《东坡笠屐》就是其中的典型。画中背景描绘了山中林间风狂雨骤的时刻，主体是苏东坡头戴竹笠，脚踏木屐，身披蓑衣，手持芒杖，信步徐行，透出自信人生的豪迈气概。这幅画的创作深受苏轼《定风波》的影响，画是诗词意境的美术再现。山中林间、风狂雨骤、身着蓑衣、脚登芒鞋（屐）、手持竹杖、顶风向前的人物是《东坡笠屐》画中必不可少的元素，也正是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形象再现。类似的例证在现存广府壁画中不胜枚举。

　　广府壁画中常以历代诗文歌赋作为壁画款识，诗文成为画的一部分。如《五柳归庄》《夜宴桃李园》《饮中八仙》和《夜游赤壁》上分别题款《归去来兮辞》《春夜宴桃李园序》《饮中八仙歌》和《赤壁赋》。山水花鸟画更是如此。因此，诗文是广府壁画中最重要的传统文化内核，是观赏、研究壁画的前提。

　　清代、民国广府壁画与古代诗文歌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是可信赖的原始史料，广府文化研究者应予以重视。由于清代广府壁画位于民间传统建筑上，人为和自然的损坏十分严重，画面上许多信息正在流失。特别是其中与古代诗文相关甚密的画款和书法部分，亟须尽快记录整理。对壁画上的文学史料进行搜集整理，既可以为当前广府文化研究提供可信赖的文学史料，又能有效地保存壁画上的历史文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