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讲讲书面语与口语是不同的。现代所有的外籍教师(他们习惯于教第三世界的人的英语)无不提倡口语学习为主。中国青年教师是什么主张我不清楚;老教师无不提倡以读书为主。我以为口语与书面语是性质根本不同的两种语言活动。 

　　先说“口语”的特点。“好,口译任务来了!今天303班机有客人来,我要你去接他们!”这当然是口语练习的极好机会。好,人来了,你招呼他们上汽车,到旅馆住下,安排一下明天的日程,他们有什么问题,一一回答,这是一个常见的口语活动。但是,这样的口语活动以及其它的口语活动,都有一个特点:你总是会事先知道你碰到的是些什么人,所谈的题目会是什么。比方说,在飞机场里,谈的题目当然是把他接来,在旅馆中住下。又比方说,你去谈判一个什么问题,这个“什么问题”就是口语活动的范围。如果你是某一单位的干部,假定工作大体可以分为20种,你做的口译工作,就是20种类型的口语活动。熟能生巧,容易见效。两年下来,口语就不在话下了。事实上,我们许多搞导游的同志,不仅是“不在话下”,而且产生厌倦心理。因为生活中几乎不可能接受新知识的挑战。你们知道是什么缘故吗?我现在用一个术语,你听了可能不大喜欢,口语是封闭系统,是一个closed system。就说是跟我们领导同志做翻译的人,那可以说是口译的顶峰了。但他事先总可以在记者所提的问题中了解一些要点,比如今天有日本《读卖新闻》记者来访,或是英商贸易洽谈,我可以预先设想他将要谈什么内容。因此我说,口译的范围总是有一定限制的。 

　　而看书呢?你如果进入一个开架借书的图书馆,那该有多少书摆在你面前啊!它们不就是在向你进行挑战吗?你借哪一本好呢?你的选择有多大的自由啊!两者之间的乐趣是能相提并论的吗?我不这样认为。我以为口语我们要练,主要的是练习你的应对能力.真要下功夫的是阅读,是书面语。口语里所应用的词汇终归是有限的。一般做生活翻译的人,有三四千字就够了,也难怪有些口译者和笔译者产生厌倦情绪。你要迎接知识的挑战,就要阅读,两万词汇是只少不多的。没有两万词汇谈不上真正高深的研究。只有“一万二”,你只能看一般的书。 

　　现在教学大纲里往往有这样一句话:借助词典,每小时能阅读同等程度的读物多少多少。”我最反对“借助词典”这四个字.所谓“借助词典”才能表现的能力,都是假的。你自己衡量自己“我是不是够格”,就首先得要看自己能否“脱离词典”。因为你“借助词典”是没有边的,谁知道你怎么个查呀?“借助词典”所得来的意义大部分是不可靠的,我这句话说得可太绝对了。某个词是属于专有商品的,或属于化学的,或属于物理机械的,你“借助词典”也只能获得一个中文翻译而已。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真能了解吗?如这棵树中文叫什么?英文叫什么?即使有个植物学家在旁边马上告诉你,你也等于白听,你也听而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