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人言语，妙处虽未知,

　　在众人耳中，已灌入蜜汁；

　　茉莉花朵环，香气虽未至，

　　在众人眼中，已显出魅力。

　　——选自中国社会科学院梵文研究中心梵文班译注《妙语宝库选》，作者妙友，傅浩译

梵文贝叶经 曾江/摄

《妙语宝库选》封面 曾江/摄

　　三年多前，记者曾对我国梵学研究做过粗浅的初步报道。三年多过去了，我国梵学取得了若干新进展，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拟做梵学系列报道，并争取在原来报道的基础上能够有所深入。日前记者赴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对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黄宝生先生进行了专访。

　　与三年多前相同的是，黄先生和记者都坐在第一次采访时的老位置，不同的是办公室的书橱里陈列着五六本沉甸甸的学术新著，包括“梵汉对勘佛经丛书”已出版的四本著作、列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专题文集”的《梵学论集》等，为黄先生近年来积学所得。几位梵文学习班的学生郑国栋、于怀瑾、常蕾等也在座，时不时做一些补充说明。在记者眼中，黄宝生是一位热爱自己研究领域、享受着治学乐趣的学者，深深沉浸在自己学术世界中，皓首穷经，艰苦跋涉，碧海掣鲸，自得其乐。在学生眼中，黄宝生是一位谦谦君子，恂恂长者，大巧若拙，爱梵如痴。

梵文班三年相当于读了个大学本科

“只有学生肯投入，我就负责把他教会”

　　中国社会科学网：黄宝生老师，您好！关于梵文研究，我们准备在中国社会科学网做一个后续报道。首先请您介绍下开办梵文班的缘起。

　　黄宝生：这要追溯到2007年，当时为了培养梵学青年人才，我独立开设了为期两年的梵语研读班，参加学习的主要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和北京大学的梵语或印度文学专业的青年学者和研究生。通过精读梵语原典，提高梵语水平。根据授课内容整理的《梵语文学读本》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也就是上次送给你的那本。这本书可以说是这次开设梵文研读班在教材方面取得的成果的一个体现。

　　到201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承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梵文研究及人才队伍建设”后，整合了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哲学研究所、亚洲太平洋研究所、世界宗教研究所等单位的梵文力量成立了梵文研究中心。这个项目的内容分为梵学研究和人才培养两大方面。为了培养梵文人才，我们正式开办了这次梵文班。

　　中国社会科学网：请您介绍下这次梵文班的基本情况？大约有多少人学得比较好，能够运用到自己的学术研究工作中？

　　黄宝生：梵文班开班时的情况，你们上次已经报道过。经过三年的学习，梵文班已经顺利结束。梵文班全程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

　　首先在时间上，当时我提出，学会梵文，少于三年不行。梵文班从2010年下半年开始，到2013年下半年结束。在梵文学习结束后，在学生劝请下，又讲了一学期与梵文有密切关系的巴利文。

　　这次梵文班是面向社会公开招生，规模更大，没有任何门槛，难度也更大。与第一次不同，我们这次从零基础教起，全程免费，还提供教材和参考资料。可以说，三年下来大致等于学了个大学本科。

　　我们是一心一意培养人才，而不是“做样子”。没有必要做样子，如果只是做样子，那又何苦呢，有这个时间我还可以做很多其他事。我曾经说过，只要学生肯投入，我就负责把他教会。我们的目的是教会他们初步掌握梵文并用于自己的学术工作中。

　　我们梵文班完全是开放式的，来去自由。梵文班开始有六七十人，最后大约有二十人坚持了下来。参加第一次梵文研读班的有些学员也参加了这次学习。这样合起来，最后有十来个人学得还不错。本来我们认为能够培养成功三到五个人就行了，应该说，结果是比我们预想得更好。

三位老师授课不顾年高无私奉献乐在其中

上梵文原典课带大家“念经”

　　中国社会科学网：请问梵文班的授课方式是怎么样的？三位老师是怎么分工上课的？我们在梵文班译注的《妙语宝库选》前言里看到学员对三位授课老师有这样充满感情的描述：“葛老师严谨得近乎刻板，讲课一丝不苟、枯燥乏味，却自得其乐。郭老师纯真如小女孩，稚拙之态惹人怜爱而不忍欺，实大智若愚。黄老师既有谦谦君子之德，又具有恂恂长者之风，务实敬业，爱梵如痴，貌似迂直，却不乏幽默，乃大巧若拙。而不顾年高，不辞辛劳，兢兢业业，认真负责，无私奉献，乐在其中，则是三位老师的共同作风。”

　　黄宝生：梵文班由三位老师讲课，先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亚洲太平洋研究所的葛维钧和郭良鋆两位研究员讲，我从第二年开始讲。

　　第一年，由葛、郭两位老师同时分别讲授语法和基础阅读，每周两次课，一次上下午连续五个小时。教材采用《梵文基础读本》（北大出版社2009年版）和一些补充读物。在一年半时间里学完语法，选读了许多梵语文学作品，包括《嘉言集》、《故事海》、《五卷书》、《小泥车》、《那罗传》等。

　　第二年，我带大家精读梵文原典。开始读的是佛经，一个是《金刚经》，一个是《心经》。选择佛经的考虑，首先是让学生了解印度文化知识，了解中印文化因缘，而且大家的研究涉及佛经、佛教的比较多。其次，比较而言，佛经语言也比较好学，佛学思想精深复杂，但佛经语言是通俗语言，相对来说还是易学一些。读佛经时，我发现大家喜欢“念经”，我就带着大家“念经”。“讲课念经”也是我们梵文班的一个特点。

　　读了佛经之后，接下来我讲授迦梨陀婆的长篇叙事诗《罗怙世系》，这是一部梵语文学名著，也是印度学梵文的必读经典，梵语词汇、语法现象和修辞手法等都很丰富，我们用了两个学期逐字逐句读完这部经典。《罗怙世系》一共19章，我们第一次梵文研读班曾读过几章，这次梵文班就把这部文学经典读完了。

　　学生们对我们的授课方式有这样的感受和总结：“授课方式，语法由老师逐条讲解并举例，阅读部分为传统精读方法，由学员课前自行预习，查出每个单词的意义，课上自愿或轮流逐段逐句逐词拆解连声，分析词的变格变位，讨论句义，然后由老师再逐段逐句逐词讲解，纠谬，以为印证，最后给出汉语译文。学习过程听起来单调乏味，实际上既严肃又活泼，课堂上每每欢声笑语不断，学者好学不厌，教者诲人不倦，流连于梵音古典，相忘于俗累尘烦。”其间，我们鼓励大家多提问题，根据学生的提问加以解答。

　　在这里我还想强调一下翻译的重要性。学者在研究和写作中会涉及许多原典的引文，常常需要自己翻译，要有好的汉语表达能力。我认为，引用原典要翻译好，要对得起写这些诗歌的古人先贤。

能够独立解读《罗怙世系》才算大致学好了梵文

　　中国社会科学网：黄老师，关于梵文学习有一个标准的问题，请问怎么才算大致学好梵文了呢？

　　黄宝生：怎么算学好梵文呢？怎么才算学好了一门语言呢？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比如说英语这么常见，也绝非几年就能精通的，在学术研究中熟练使用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对于梵文这种相对来说“更难”的语言。

　　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罗怙世系》这部书可以考验一个梵文学习者的工夫，如果能够独立解读《罗怙世系》这部书了，才算大致学好了，否则不能说自己学会了梵文。

　　只有学到这时候，学生才会真正体会到梵文的优美。原来觉得苦啊苦，到这时才会觉得学习梵文很快乐。如果总是觉得苦，就可能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