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研讨 

　　评议人：吕炜（东北财经大学校长） 

　　我主要谈一谈四位经济学者的发言和体会，其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基于已有主流理论的思考甚至是反思，结合他们所捕捉到的中国实践当中的一些特征事实来进行对照，从中去发现一些差异性和不一致性，提出自己的思考，再进一步提出自己的建议，这是今天下午第一个时段的突出特点。

　　江小涓老师在对外开放中国独特性和对外开放一般理论的比较中，总结了中国对外开放的实践成就和理论价值，并且对于未来的对外开放提出了自己的展望和看法。

　　蔡昉老师从涓滴效应，从皮凯蒂和库兹涅茨一般理论分析，从不同国家的实践，特别是北欧的实践出发，探讨再分配的方式。此外，还探讨了这些理论与实践在中国作为一般经验是否可以适用，有多大的适用性，我们未来对于共同富裕的目标是什么，我们所测算的人均财富水平如何，我们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让共同富裕变成现实等问题。蔡昉老师认为，我们通过加强再分配的方式，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可以比较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

　　刚才林毅夫老师讲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林老师对于政府特别是中国政府在改革开放实践中所发挥的特殊作用一直有独到的见解。我注意到，他用了一个非常规范的实证研究方法。他选取了我们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中，通过发放消费券的方式，设置了控制组和对照组进行双重差分的实证研究，从而证明了在中国，各级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动机是真实存在的。通过这样一种观察，有可能在已有的西方两个关于政府的一般性理论之外，提出第三个关于中国政府的这样一个行为动机理论。

　　最后一位学者谢尔盖·尤利耶维奇·格拉济耶夫，他主要从国际视野的角度肯定了中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迅速发展取得的重大成就，总结了中国体制和中国经验对于世界经济新秩序的影响和贡献，给我们带来了独特的视角。

　　评议人：陈光金（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社会学会会长） 

　　三位学者从中国的现代化以及全球视野下现代化的多元视角，对现代化进行了解读。李培林教授的报告，首先比较精准地概括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几个基本特征。归纳起来是七个方面，第一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性，因为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第二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特性，就是两个转型。我们知道他曾经提出社会结构转型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另一只看不见的手”，这也是大家比较赞同的说法。第三是分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艰难性，也就是“三期叠加”带来的种种复杂性和挑战。第四是路径的独特性，我们基本上还是相对独立和自力更生，这是依靠内部的动力和资源，不是向外掠夺。第五是分析了时代特性，就是全球化的背景，这是非常复杂的时代特性，我们需要应对的问题很多。第六是强调分析中国式现代化对于整个世界发展的贡献，还有就是减贫的贡献。第七是分析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民族记忆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意义，我的理解是最终分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特色。李培林教授在阐释了这些概念以后，提出了要用新的理论、新的学说来解释中国式现代化，就要提出新的发展社会学。因为传统的社会学是在传统性与现代性、西方与非西方、资本主义与非资本主义、内生性与外生性、核心与边缘，以及依附性这样的对立方式上，进行思考和理论建构。中国式现代化要打破这种二元的理论建构特点，我们也对构建新发展社会学充满期待。

　　艾伯特·马蒂内利关于多元现代性的报告，从以下几个方面阐述。第一分析了多元性的根源，在于文化的多元性和政治的独特性，在这个基础上分析了多元性的本质，就是传统性在延续，价值曲线多元性等。第二分析阐释了我们应对多元性应有的立场和态度，包括承认、尊重、交流、学习、理解、合作等。但同时他也谈到，多元性包含着共性，包括从共同使命到共同命运、共同责任，共同的全球性条件进行分析。最后他还讲了如何去面对现代性发展过程中的各种问题，他用了一个概念叫“关键节点”，以及如何突破这些“关键节点”。

　　黄平研究员首先回溯了中国人对于“现代化”这个概念的百年理解变迁过程。在这个基础上，他从方法论的角度提出了关于如何去理解中国道路、中国经验的一些理论或是方法论述的要求和方向，我觉得非常有启发性。尤其是他谈到的两个循环反复的问题，非常有意义。最后他强调了特殊性与普遍性关系的问题，我觉得这个提醒非常有价值，我们既不要去简单追求所谓的普遍性，也不能够单纯地沉溺在所谓的特殊性里，应该把普遍性和特殊性整合统一起来，辩证认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内涵和本质。

第二场研讨

　　评议人：吕炜（东北财经大学校长）

　　上一个时段四位经济学者主要突出讲了在现代化某一个领域或者某些关键要素上的思考，比如说对外开放、政府行为、分配与社会分层这些方面。但本场研讨中发言的经济学者更多聚焦在现代化本身的重要话题，其中最核心的是如何来解读“中国式”这一核心概念。我理解此处可以概括为“目标”和“过程”两个关键词。具体来说，俄罗斯科学院普里马科夫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所长亚历山大·罗曼诺夫先生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他敏锐感受到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过程中，中国正在调整和改变参与世界经济的方式，包括“双循环”理论和其他方面的探索。他的发言中最后一句“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没有中国的参与，人类就不能普遍迈入全球均衡、协调、包容发展的新阶段”，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黄群慧研究员的发言总体来说是一个逻辑结构紧凑严密的宏观思考，主要报告了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核心是中国成功地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他宏观地全景式梳理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历史形成过程。第二个方面核心是论述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重要特征，这一重要特征从学理上来看，其主要内涵是目标要求和实现路径。从结果来看是一种目标要求，从过程来看则是一种实现路径。第三个方面有关如何实现共同富裕，黄群慧提出两个方面的建议，一是增长目标，二是分配格局上要逐渐实现共同富裕。

　　刘元春教授聚焦未来社会主义现代化目标核心参数，做了技术性很强的测度。下一步，我们还需要通过大的战略上的布局和努力来实现，具体可以归结为技术红利、制度红利、人力资源红利和全球化红利四个方面。刘元春认为，通过我们的努力，到2035年我国就可以很好地实现这些目标。

　　结合第一时段和第二时段，不管是哪方面的学者，无论是突出研究现代化某一领域还是聚焦在现代化本身的目标和过程，总体上大家会发现，当我们把这些研究逐渐地拼合在一起的时候，学者们就能够在各自的研究领域汇集起来，完成中国式现代化思考和研究的学理拼图。这是我们今天讨论当中特别有意义的一个事情，也是值得我们学者共同去努力的事情。

　　评议人：周飞舟（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主任）

　　这场论坛中有大量关于社会学的讨论。

　　比扬·维特罗克先生的视野非常开阔，回顾了社会科学随着工业革命和现代社会的兴起过程，其目的是要指出社会科学在兴起的过程中，与社会背景、国际关系有着密切的联系。

　　卡琳娜·巴特雅尼女士的发言内容主要是关于拉加地区的现代化。她回顾对比了拉丁美洲地区现代化的发展与中国的现代化发展历程，中国的现代化发展的自主性道路同拉加地区的依附性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在中国的三位学者中，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陈光金和张翼的研究是相辅相成的。陈光金从一个历史的视角述说中国社会结构百年现代化变迁；张翼的切入点则是我国未来15年的中长期发展趋势。两个人的切入角度其实是比较类似的，都是社会学中社会结构的视角。陈光金的重点在于社会，他的核心视角在于中国式现代化特别重要的特点——身份轴心，一个身份和地位的转型。张翼较为注重人口结构。如果我们把他们二人的研究合起来分析，就形成了从历史回顾到未来发展的视角基本一致的完整链条。

　　李友梅的研究侧重从社会治理的角度看中国式现代化的特点，她的结论建立在大量对当代社会治理经验研究的反思基础上。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道路中，我们在社会治理领域提出了很多新的概念和理论，比如其中重要的“人民共同体”概念。“人民共同体”不仅是经验研究的总结，还连接了中华文明里传统的民本主义的治理思路。在此基础上，李友梅老师提出人民社会学，对于我们理解中国式现代化道路非常有启发意义。

第三场研讨

　　评议人：陈光金（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社会学会会长）

　　彭希哲老师的报告《论老龄社会治理之“中国逻辑”》，听完以后很受启发。他首先分析了中国老龄化的特殊性，我认为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一是规模大。二是老龄化的速度快。通过比较同一时期的中国、日本、韩国、美国，在相同经济发展水平阶段，我们的老龄化率比较高，这是一种横向比较。关于老龄化政策，我们准备不是很充分，过去主要是学习西方经验。三是进入新阶段。彭教授提出，目前我们应该有一个转向，就是中国老龄社会治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接下来他系统地分析或者探索了老龄社会治理的中国逻辑。讲了几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凝练中国逻辑方法论原则，要把中国的特殊性和国际应对老龄化普遍做法相结合。第二个原则就是基于中国的逻辑来建构老龄社会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中国方案，这是他关于如何来凝练中国逻辑的一些思考，我觉得也很有启发。他特别强调中国有条件、有优势、有基础来凝练自己的老龄社会治理的方案和逻辑，我觉得很有道理。

　　吴晓刚教授讲了凝聚力的问题。社会凝聚力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从概念的逻辑来看，是先讲社会整合，比如前面讲到的涂尔干，然后讲社会包容。社会包容之后，随着东欧国家的解体，很多规模国家的人跑到西欧、北欧，出现了社会凝聚的问题。整合是一个结构性问题，包容是制度性和规范性的问题，凝聚是一个认同、归属、共识的问题。所以，在中国建构社会凝聚力，我觉得也是很有启发性的。他分析了社会凝聚力概念的特点，比如说连接理论与政策，等等。同时，他也分析了中国社会凝聚力建设的优势条件，讲了五个方面。这些方面都还是比较到位的，但是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问题，随着网络社会的到来，社会凝聚力的建设可能面临挑战，因为网络社会在中国带来的舆论撕裂等问题不容忽视。

　　王天夫教授关注了数字时代的社会变迁与社会研究。他关注数字时代的根本性社会变迁以及解构和重构社会新机制，还有“乌托邦”和“反乌托邦”的问题，探讨数字社会的数字研究应该怎么去做。他讲了五个方面的工作，同时阐释了对于新时代社会研究的目标方向、方法技术、机遇等理解。

　　周飞舟老师的报告关注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迈向“家国一体”的国家与农民关系。他用一个案例研究来展示，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战略实践过程当中，“家国一体”的新型国家与农民关系是逐步发展起来的。他这样的理解给我们很多的启示，但是我们也要关注一个问题，“家国一体”概念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传统上来讲，我们过去总是很荣耀地说，我们是一个“家国一体”的历史发展逻辑。但是这个逻辑比较多地体现在儒家理念上面，实际的经济社会生活当中，甚至在今天的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当中，除了“家国一体”方面，家与国的博弈问题仍然值得关注。

　　评议人：何德旭（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

　　吕炜教授从现代化进程中国家与财政的关系视角讨论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问题。如何认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的特殊性和一般性，要从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入手。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历史和理论的视野里，他分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制度属性、实现形式，还有实现路径，阐释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所形成的独特内涵。同时，通过对财政建设与国家能力之间关系的描述和刻画，思考和解析中国式现代化之所以成功的重要条件。上述视角，我觉得非常独特。

　　我主要是从金融方面总结梳理了中国特色的金融发展道路，这也是中国式金融现代化道路一个重要的体现。郝福满教授在世界银行工作了将近30年，对中国的研究也有30多年的时间，特别是在这期间，他还担任世界银行中国局的局长。所以，他的报告全面深刻总结了中国扶贫经验，带给我们一些重要启示。他特别指出，中国扶贫工作有两个主要的因素，一个是经济增长，另一个就是精准的扶贫项目。他总结了中国扶贫经验，概括得非常全面，也比较客观。同时他强调中国的经验独具特色，这些经验虽然难以复制，但是其他国家还是可以从中得到很多的启示。我觉得他是从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视角，讲了一个非常好的中国扶贫故事。吕炜教授和郝福满教授的演讲都非常重要，对我们的论坛主题也有非常深刻的阐述。